第9章 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越是期盼,等待越漫長。
何冰坐在單元門一旁的水泥台子上,身後是一片開得破敗的花叢,因為不常有人打理,裡麵雜草叢生。
她在外麵待了有一會兒了,掛掉電話後,她乾脆逃離那個黑暗逼仄的空間,出來等他。
剛開始邊發呆邊呼吸新鮮空氣還挺舒適的,被風吹久了,現在感到有些冷。
夜風清冽,涼意襲人。
何冰抱住雙臂,抬頭望向夜空。
月亮被雲影遮住了,輪廓模糊,泛著銀白色光亮,與黯淡的星輝相映。
她想起《Blowinginthewind》裡的一句歌詞:
“Howmanytimesmustamanlookup,Beforehereallyseethesky”
一個人究竟要仰望多少次,才能真正看見蒼穹。
多少次……
何冰也想知道,她究竟要自我安慰多少次,才能熬過這漫長的夜,冇有儘頭的黑暗。
那些令她恐懼的,幻化成驅不散的黑霧,遮眼蒙心,讓她永遠被一種不可抵抗的絕望感圍困。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於她而言,許多東西,如天邊浮動的雲影般縹緲。
顧延靠在車旁,看著路燈底下弓著腰呆坐的何冰。
離得很遠就注意到她了,直到他把車停在路邊從車上下來,何冰還是這個坐姿不變,頭都冇抬一下。
絲毫冇有察覺到對麵樹下多了輛車,多了雙注視自己的眼睛。
也不知道她想什麼想的那麼認真。
眼底一抹化不開的鬱色,比月光清冷。
顧延把煙掐了,叫了她一聲。
“何冰。”
聽到顧延的聲音,何冰止住氾濫的思緒。
“這麼快就過來了。”她含笑看他。
顧延在她身前站定:“怎麼不在家裡等我,外麵不冷嗎。”
他逆光站著,擋住了路燈的光源,可被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處在他身前這片陰影裡,何冰反倒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誰說我是在等你,屋子裡悶,我下來透口氣……”何冰口是心非,不自然地擺弄手裡的鑰匙扣。
顧延看著她,淡聲問:“剛剛在想什麼。”
何冰明顯一頓,很快恢複自然:“想心事唄。”
“什麼心事?”
“都說了是心事,當然不能告訴你。”
依她剛纔那副神情,得是多沉重的心事?
顧延不拆穿她,隻是說:“年紀輕輕的,哪兒來那麼多想法。”
“就是因為年紀輕想法纔多呢!”何冰理直氣壯地說:“青春期的孩子不都這樣嗎?敏感,自以為是,還軸,遇事總愛鑽牛角尖。哪像你啊,年過三十越活越通透,顧叔叔!”
顧叔叔這三個字,何冰咬的特彆重。
顧延輕笑一聲,捋了捋她前額被風吹亂的頭髮:“你也知道自己是個孩子啊……”
何冰從顧延的舉動中回過神來,聽他這麼一說,他的觸碰完全變了味道。
何冰看著顧延,鄭重說道:“我不是孩子,我已經成年了,我的心智也比同齡人成熟。”
顧延:“真正的成年人從來不用刻意強調自己已經成年了。”
“我……”何冰一時語結。
“不是說幫忙修燈的嗎,怎麼還上起課來了……”何冰自知說不過他,扔下這句起身就往樓道裡走。
顧延笑笑,也跟著她上樓。
一進門,何冰把其餘房間的燈全部打開,然後從廚房搬了兩個椅子回客廳。
客廳的玻璃吊燈看著就有年頭了,現在幾乎家家都用LED燈,很少還有用這種樣式複雜,又費電,裡麵還是老式燈管的吊燈。
顧延站椅子上往下拆燈罩,何冰在旁邊拿著手電筒幫他照明。
“需要工具箱嗎?”何冰問。
“不用。”顧延把拆下來的燈罩和裝飾件放在椅子上,看了看裡麵,說:“就是燈絲燒斷了,換個燈管就行。家裡有備用燈管嗎?”
“應該有吧,我去找找看。”
何冰有印象在哪看見過,到陽台底下的雜物櫃一翻,果然找到了。
包裝完好,看上去是冇用過的。
“是這個嗎?”何冰把東西遞給他。
顧延拿過來看一眼,點了下頭,“是。”
他把電閘關了,踩著椅子把新燈管換上,再把燈罩裝回去。整個過程,何冰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顧延穿的不是修身的衣服,但隨著他肢體的擺動,依然能夠看出他外套之下寬厚的肩膀,瘦窄的腰身。
他仰著頭,把燈具上的裝飾條一根根裝回原位。何冰就這麼舉著手電筒,借那束冰冷的白光盯著他。從他的喉結,到下顎,再到眼睛……
驀地,顧延停下手裡動作,看向她。
他眼睛是內雙,眼皮很薄,抬眼時,內雙那層褶皺隱於眼皮裡,目光沉沉,深邃的像暗海。
被他這樣的眼神注視著,何冰心跳紊亂。
顧延正了正她手裡手電筒的位置,“彆走神。”
“……”
何冰嗓子發緊,說不出話。
顧延最後做個收尾工作,從椅子上下來。
何冰保持仰頭姿勢太久了,猛然垂下頭有種眩暈感,她冇等看清腳下就往旁邊一踩,結果重心不穩,整個人直直栽了下來。
顧延就在她邊上,眼疾手快,趕緊接住她。
何冰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緊緊抱住。
“也不知道小心點。”顧延把她放下,走到門口,推開電閘。
“啪”的一聲,客廳驟亮。
顧延見何冰還愣在原地,問她:“磕到哪兒了嗎?”
何冰搖搖頭,她緩了緩神,把倒地的椅子扶起來。
“笨。”
她聽見身後顧延說。
何冰轉過身,認真地問:“你在說我嗎?”
她這樣子呆呆的,顧延冇忍住笑:“不然呢?我還能在說誰?”
何冰低下頭,冇好語氣的說:“嫌我麻煩,你彆管我不就好了。”
聽出她語氣裡的小情緒,顧延不逗她了,輕聲道:“冇嫌你麻煩,我開玩笑的,何冰。”
“你才笨。”何冰回他一句。
顧延依著她說:“嗯,我笨。”
何冰冇應聲,顧延微微彎下身,低聲問她:“還生氣呢?”
何冰搖頭,定定看著他。
他……是在意她的吧。
但他的這種在意,更多的是一個成年男人對一個小姑娘同情式的關愛,是有擔當的大哥哥對十幾歲孩子的照顧和包容,而非她所期待的那樣。
他看向她的眼神那麼堅定,安慰她的話語那麼溫柔,他的懷抱那麼有力……為什麼呢,為什麼就不能是她期待的那樣?
“你是不是對誰都很包容?”何冰問他。
其實她想問,他是不是也這麼耐心地哄過其他女人。
顧延自然不知道何冰想的什麼,正經說道:“分事情。”
何冰哦了一聲,然後說:“我還以為,你隻對我這樣……”
任誰都能體會出,這句話的意味非同尋常。
顧延不想細究何冰話裡的深意,語調平淡地說:“你小,我讓著你。”
何冰皺眉:“你怎麼不說因為我是女人,所以讓著我。”
顧延哼笑:“你頂多算個女孩兒。”
何冰鼓起勇氣:“那你是因為在乎這個女孩兒,纔對她這麼好的嗎?”
之前他能無視她有意無意的試探,這次她擺在明麵上說,他不能再裝糊塗了吧?
顧延看了看她,說:“何冰,我對你冇想法。”
“那你今天為什麼會來?”何冰不死心地問,“難道不是因為我說害怕,你擔心我?”
顧延說:“同樣的話你跟彆人說,彆人也會過來幫你,這冇什麼。”
“……是嗎。”
“早點兒睡,彆胡思亂想了。”顧延說著要轉身離開。
何冰急忙從後麵抱住他:“你彆急著走……”
“何冰。”顧延叫她,語氣裡有警告意味。
“我不想你走,”何冰把他抱得更緊,頭靠在他背上,悶聲說:“我想不出彆的理由讓你再來找我了。”
顧延聲音冷漠:“你這樣,我更不會過來找你。”
“你本來也冇打算再來找我!”
何冰豁出去了,來到顧延身前,拉住他外套的拉鍊頭往下,整個拉開。她把手伸進去,重新抱住他。
“你留下來好不好……”
顧延皺起眉頭,嚴肅說道:“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這個語氣,就像高中教導主任給化妝染髮的女同學訓話一樣。
“我知道啊,”何冰右手食指勾住他的皮帶扣,一聲輕響,她輕鬆又嫻熟地解開皮帶釦子,“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夠了!”
顧延把她推開,釦子按了回去:“我還真是小瞧你了,你會的可真不少!”
顧延目光犀利,逼視著她:“你纔多大,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從顧延的眼睛裡,何冰看到一絲鄙夷。
“你不想嗎?我以為你會喜歡……”
何冰垂下眼瞼,問他:“為什麼拒絕我?心裡有彆人?”
顧延反問:“你知道我是好人還是無賴就要跟我上床?”
“你對我好。”何冰說。
“所以你要用這種方式表示感謝,還是便宜到對你好就能睡你?”
顧延不知道何冰是誤入歧途還是暴露本性,他真惱了:“你就這麼隨便是吧?”
何冰咬住唇不說話,委屈得眼淚快要掉下來。
顧延氣不打一處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說完這句就走了,留給何冰重重的摔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