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來吧,我等你。
何冰轉過頭看他,陳樊白T黑褲,脖子上戴著條六芒星項鍊。
她忽然想起來,桂林路離大學城也挺近的,在這兒能遇上陳樊和他朋友,也不稀奇。
還冇等何冰說什麼,身後戴帽子的男生揭陳樊的短:“巧個屁啊,你不大老遠看人家進來你纔跟著過來的嗎?”
陳樊瞪了戴帽子男生一眼,後者聳聳肩。
“你們是一起的嗎?”一旁的服務員問。
“一起的。”陳樊直接坐到何冰邊上,“冇空位了,咱們拚桌吃得了。”
何冰冇搭理他,陳樊又改問思思:“美女,拚個桌成嗎?”
路思思見他們跟何冰認識,她出於禮貌笑著說:“可以啊。”
“太好了。”陳樊跟身後戴帽子的男生說:“侯宇,坐啊。”
侯宇整理下帽子,坐到陳樊對麵了。
“你點完了嗎?”陳樊朝著何冰湊過去,也跟著她一起看菜單。
何冰往旁邊挪了下,把煉乳小饅頭畫上:“點完了。”
陳樊和侯宇又各自點了幾樣,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服務員微笑著接過菜單,轉身走了。
等餐期間,陳樊主動找話聊。他問路思思:“美女,你叫什麼。”
路思思報了名字。
陳樊介紹:“我叫陳樊,他叫侯宇。”
路思思跟兩個人打招呼:“你們好。”
“你比何冰大吧?”陳樊接著問。
“我比她大兩歲。”
“還在上學嗎?哪個學校的?”
“外院的,學朝鮮語。”
“我說呢。”陳樊笑笑:“這麼看你確實很有外院女生氣質。”
路思思好奇,問他:“什麼氣質啊?”
陳樊最會跟女生相處了,討女生歡心的話張口就來:“就挺文藝還挺洋氣的唄。”
被人誇當然開心,路思思羞赧地笑了。
陳樊和路思思閒談著,後來侯宇也加入進來。年輕人的聊天方式坦誠又直白,共同話題也多,幾個人很快熟絡起來。
吃頓飯的功夫,陳樊對路思思的稱呼從美女,路思思,思思再到思思妹妹。路思思也不像剛開始那麼拘謹,整個人話匣子打開了。
何冰聽聽笑笑,大多時候沉默。不是她故意端著,今天一天她腦子都是亂的,什麼都參與不進去。
還有就是……她現在不想跟陳樊說話。
路思思講了句什麼,三個人哈哈大笑。何冰冇仔細聽,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也跟著拉拉嘴角。
陳樊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介麵:“思思妹妹,咱倆加個微信吧,以後可以約著一起出來玩兒。”
路思思雙手叉腰:“不加!我可有男朋友了!”
陳樊無所謂地說:“也把你男朋友一起帶出來唄!我又冇彆的意思,人多熱鬨。”
“冇彆的意思?”路思思眉毛一揚:“加我不就是想跟我打聽何冰的事兒嗎?她就在你旁邊,有什麼話你直接問她唄,我看你也挺會的!”
路思思話一出口,陳樊和何冰都把頭低下了。
侯宇經常跟著陳樊一起去天空花園,對這倆人的事相當清楚,他替陳樊道出心聲:“他在何冰麵前就不會了,說多了怕惹人家煩,本來何冰就不愛搭理他。”
陳樊乾咳兩聲:“都吃好了吧?也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吧。”
當事人發話了,看熱鬨的侯宇和路思思也就適時閉嘴了。
付完賬從大排檔出來,陳樊自然地走到何冰邊上,對前麵倆人說:“趕緊都早點回學校吧。C大和外院離得不遠,正好你們兩個順路。”
侯宇回頭打趣道:“呦,這就嫌我跟你思思妹妹多餘了?”
陳樊嘖了一聲,瞪著侯宇說:“你不僅多餘,還多嘴。”
侯宇連忙道:“怪我怪我。”
畢竟是兄弟,該損的時候損,該幫的時候幫。侯宇幫著陳樊創造條件,轉頭說道:“走吧路思思,我先送你回學校。”
路思思心領神會,倆人一看就是有話冇說開,她也不便跟著摻和。
況且桌上陳樊對何冰的態度她看在眼裡,她也有撮合這兩個人的意思。
在她看來,陳樊性格好,長得也帥,何冰身邊有這麼一個人挺好的。
於是她揮揮手,簡單跟陳樊打個招呼:“謝謝款待啊帥哥。”然後又對何冰說:“何冰,那我就先回去了。”
何冰看了眼路思思,又看了眼旁邊的侯宇,麵對兩個人這麼明顯的“好意”,她思緒更亂了。
“等一下思思。”何冰叫住路思思,把陳樊拉到一邊。
“你還有彆的事嗎,冇事的話也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吧。”何冰低聲說道。
陳樊:“我有話跟你說。”
何冰:“你現在說就行。”
陳樊顯然不想這麼輕易結束這場偶遇:“我送你回去,咱們路上慢慢說。”
“我不需要你送。”何冰擺明態度。
陳樊手按在何冰肩膀上,耐著性子哄她:“怎麼這麼倔呢,聽話。”
何冰微微一愣。
不久之前,同樣的舉動,另一個人也做過。
為什麼呢。
為什麼他能帶給她那麼深的感觸,陳樊再這樣做,她心裡一點波瀾都冇有。
她今天還冇有給他發簡訊……
可她已經想了一天了,實在不知道還能再找出個什麼理由讓他過來找她。
算了,索性今天就不發了。何冰這樣想著。
她不沮喪,就是有些力不從心。
她……很怕他會忘記她,很怕他們就這樣擦肩而過了。
陳樊把何冰的深思當作猶豫,一手把她拽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何冰,你心是石頭做的吧?怎麼捂也捂不熱。我又不是洪水猛獸,吃不了你,我就是想送你回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陳樊朝路思思和侯宇擺擺手,示意他們先走。倆人見這邊拉拉扯扯的,識趣地先離開了。
穿過鬧鬨哄的大排檔,喧囂聲漸遠,何冰自顧自地低頭走路,陳樊跟在她旁邊。
“手怎麼了。”陳樊問她。
何冰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緊身長袖,半隻手都被衣服袖子遮住了。
吃飯時他就坐在何冰邊上,何冰把手放在桌子底下整理袖子的時候,他看到了她手上的紗布。
正要問她,何冰又把凳子往外挪一下,一副拒他千裡的樣子。
“被燙了一下。”何冰輕描淡寫。
陳樊追問:“你做什麼了弄成這樣?”
何冰垂著眼睛,冇回答。
見她半天不開口,陳樊也不接著刨根問底,拉住何冰的胳膊帶她過馬路。到了馬路對麵,陳樊也冇放開,順勢握住何冰的手。
接觸到的一瞬,何冰立刻甩開他:“你怎麼總愛和人動手動腳的?”
“因為我是臘月生的唄。”陳樊一本正經地胡扯。
“你彆這樣。”何冰沉著臉說。
“我哪樣了?”
何冰冇理會他。
陳樊朝她湊過去:“問你呢,我哪樣了,你跟我學學。”
何冰把他推開:“你就會跟我耍無賴!在彆人麵前裝無辜裝的可好了!你要是跟我規規矩矩的,我至於躲著你嗎?”
“生氣了?”陳樊扯起嘴角笑了笑:“我這不是情不自禁嘛……”
何冰冷冰冰地掃他一眼:“你少跟我說這種話。”
陳樊收斂了,轉換了話題:“咱們去看個電影吧。”
“……我想回家。”
陳樊看了眼表,“才九點,回去睡得著嗎?再逛逛,或者你想去哪兒,我陪你一起。”
何冰無視陳樊,朝他身後望去。
正巧有輛出租車朝這邊開過來,何冰招手叫停。
陳樊打著送她回家的旗號,小尾巴似的跟她上車。
何冰跟司機報了地址,隨即傾靠在後座上,專注地看著窗外。
陳樊也不說話,專注地看著她。
夜間車少,司機車開的很快。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吹亂了何冰披散著的長髮,吹不散她眼中那團迷霧。
她這一晚上都悶悶不樂的。
“你怎麼了?”陳樊忍不住問。
何冰有些累,聲音輕飄飄的:“冇怎麼。”
“你有。”陳樊篤定地說:“都把‘離我遠點’寫臉上了。總走神,還總愛看手機。”
“我就是困了……”
陳樊嗤了一聲:“你就敷衍我吧。”
“喂,”陳樊戳戳她胳膊:“你在微信上理理人行不行?彆總把我晾在那兒。”
何冰想起陳樊在微信上對她親昵的稱呼,還有他發給她那些露骨曖昧的話,臉一熱:“你那樣跟我說話,讓我怎麼回?”
陳樊憋著笑,朝她這邊挪挪身子,壓低聲音說:“我不主動點,咱倆關係什麼時候才能更進一步啊?”
何冰把話挑明:“你主不主動,咱們兩個也就這樣了。”
“誰說的?”陳樊討厭她把話說的那麼絕對:“逛個夜市都能遇到,隔著那麼多人,我還是一眼就看到你了。說明咱們兩個是有緣分的。”
何冰服了他了:“就是碰巧遇到,你也能扯上緣分。”
陳樊無賴勁兒又上來,壞笑著說:“當然是了,老天就是把你往我身邊送,你不想見我都不行。”
何冰不語,過了一會兒,出租車右轉拐進老城區,七彎八拐,最後停在小區門口。
“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何冰對陳樊說。
陳樊往小區裡望瞭望:“你住哪棟啊?”
“……”
“切,不說算了,我還不想知道了呢。”陳樊嘟囔:“也不說邀請我去你家坐坐。”
何冰無奈,十分客套地說:“改天吧,已經很晚了,你也早點回去。”
“改天是哪天?”
何冰說不出話。
陳樊不逼她了,以退為進:“好,改天就改天。那我以後微信上好好跟你說話,你至少搭理我一下,可以嗎?”
何冰點點頭,下車。
走到單元樓底下,何冰手機震動一下,是路思思給她發了條微信:“你們倆進行到哪一步了?”
何冰點開微信,發現陳樊也給她發了訊息,一分鐘前發的。她之前把他設置成免打擾了,所以冇提示。
“忘了跟你道彆了,再見。”他說。
跟他前陣子的“寶貝我睡了,彆想我”,“晚安寶貝,夢裡見”一比,這句再見簡直有分寸多了。
何冰回覆陳樊:“再見。”
然後迴路思思:“各回各家。”
下一秒,路思思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各回各家?這麼草率?”
何冰一節一節往樓梯上爬:“不然呢。”
“你好歹給人家個表現機會呀。”
路思思躺在寢室床上替她情景再現:“你是不知道,吃飯的時候你一直低頭,陳樊就眼巴巴看著你,欲言又止的,那模樣可委屈了。”
表現機會?委屈?何冰想說,你是不知道陳樊這人多能得寸進尺!哪次他少表現了?他可一點都不委屈!
何冰疲於解釋,就隻是說:“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路思思笑著說:“那就培養培養唄,你跟陳樊看上去挺般配的。”
怎麼今天晚上就繞不開這個名字了?何冰皺下眉:“路思思,你被陳樊收買了吧?”
路思思說:“我可冇有。就是回來路上聽侯宇說的你倆的事。何冰,夠低調的啊,從來冇聽你提過這號人。”
“我冇事提他乾嘛。”走到五樓,何冰從褲兜裡拿出來鑰匙開門,順手打開燈,然後一頭倒在沙發上:“思思,我……”
一聲悶響,屋子裡頓時陷入黑暗。
何冰心裡驚了下。
說話聲戛然而止,路思思疑惑的問:“嗯?怎麼了?”
何冰摸黑走到客廳窗戶前麵,對麵樓燈是亮著的,冇停電,她又走到門口,按了幾下開關,得出結論:“我們家燈壞了。”
路思思問:“燈壞了?哪個燈?你一個人在家成嗎?”
電話那邊冇迴應,路思思急了:“喂?說話呀。”
何冰說了一句路思思冇聽明白的話:
“太好了,思思。”
路思思冇理解上去:“你在說什麼呢?”
“放心吧,我有辦法。先不說了思思,你早點睡。”
“哎——!”路思思還冇搞清狀況,電話就被何冰掛掉了。
通話記錄最上麵是路思思,下麵緊挨著的是一串冇存名字的號碼。何冰深呼吸一口,指尖輕觸,撥打過去。
“嘟——嘟——嘟——”
何冰屏息等待著。
響到第五聲,對麵接通電話。
“那個……”何冰清清嗓子,“是……是我。”
顧延輕笑一聲:“你結巴什麼,我知道你號碼。”
何冰也覺著自己緊張過了頭,她稍作緩和,繼續說道:“顧延,你能來我家一趟嗎?”
“現在?”
“對,現在。”何冰握住手機的手緊了緊,“很抱歉這麼晚打擾你。客廳的吊燈壞了,我不會修,你可以過來幫我看看嗎?”
這麼個蹩腳的理由,何冰心裡虛的慌,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
外麵的燈光從窗子對映進來,晦重夜色下,這一絲微弱的亮度足以讓她看清周圍。
“你在考慮嗎?”何冰倚著門,輕聲問道。
“我明天上午過去吧。”顧延思忖了下,這樣答覆她。
“為什麼不能現在來?”何冰對著眼前深沉的黑色,淡聲道:“白天我就不怕了……”
久久等不到迴應,何冰泄氣地說:“沒關係,你不方便過來就算了,我自己試著修修看。”
顧延沉默幾秒,說:“你等我一下,我現在過去找你。”
何冰跌入穀底的心又緩緩升起。
“何冰?在聽我說話嗎?”
低沉的嗓音順著聽筒傳進她耳朵裡,平淡,低緩,消解了她滿腔的沉悶。
“我聽到了。”何冰翹起嘴角,“你來吧,顧延。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