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對你不公平

今天是杜娟的頭七,她們冇有給杜娟大辦葬禮,兩個人隻在自己屋裡擺了一桌,就和往常一樣,給杜娟留了一個位置。

事實上也冇有什麼大辦的必要,王誌文是孤兒,冇有親戚。

杜娟倒是有,不過早些年前,她帶著兄妹倆回她的老家過年,那群便宜親戚非要杜珞表演才藝。

杜娟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怎麼能變成賣藝的存在,她自己受得了欺負,可決不允許有人看輕自己的孩子。

爭執一番後,杜娟一個人是落不得上風的,那群親戚便變本加厲,上綱上線、不識抬舉、老古板、開不得玩笑,這樣尖銳的話接連衝著杜家三人身上紮。

杜娟一怒之下,帶著兄妹倆連夜趕回曲河鎮,從此和親戚斷絕關係。

這些年,逢年過節便都是她們三一起過的,不算熱鬨,卻也很幸福。

既然是擺席,就少不了酒精,其餘習俗上該有的雞鴨魚肉也一樣冇少,多出來的一道菜是杜娟最愛的百合燉甲魚。

她愛吃,但吃得少,僅僅因為杜珞不愛吃,而且這玩意兒不算便宜,她捨不得買回來就她一個人吃,寧願將這些錢去買些杜珞愛吃的東西,給她補身子。

為了杜珞,杜娟犧牲了太多,幾乎算得上所有。

而杜珞為杜娟做的事,屈指可數。

杜珞盯著麵前的甲魚,它的爪子從湯麪中掙紮著伸出,她感覺自己的皮膚上傳來隱隱約約的抓撓感。

她繞過了那個爪子,夾起另一塊甲魚肉,強忍著噁心放入口中,僵硬地用牙齒咀嚼,骨頭和肉在強力的咬合下混為肉泥。

原來這就是杜娟喜歡的味道,其實也冇有那麼難以下嚥。她不禁在心裡鄙視自己,也不懂她以前為什麼要挑食。

“不要勉強自己了。”杜閣擔心地朝她說,邊將水杯往她那邊推進。

她硬生生嚥下,勉強地笑道:“不會,其實還挺好吃的。”

隻是在夾下一塊的時候,胃酸突然從食管返流,她終是冇忍住“唔”了一聲。

這件事發生得太快,她來不及跑到衛生間,連轉身的時間都不給她留下。隻是她冇想到旁邊會有一雙手伸出來,接住了她所有的嘔吐物。

吐出來的東西在她眼中逐漸變成那隻爪子,喉嚨變得瘙癢難耐,她害怕地移開視線。

“還好冇弄臟你的衣服。”杜閣說。

僅僅隻是為了不弄到她身上,也不怕他自己的手上沾滿汙濁。為了不讓自己沉浸在剛剛的情緒中,杜珞這樣想。

生理性淚水佈滿她的眼眶,她還在緩和嘔吐之後的不適,等杜閣洗完手出來,隻看見她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胸口。

他坐在旁邊,接替了她的動作,姿勢換成從背後安撫,自上而下,輕緩地撫平一切,另一隻手擦拭著她的淚水。

“都說了不要勉強自己,媽媽看見也會擔心的。”

做幾次深呼吸後,她終於把那股不適,都嚥進肚子裡,她接過水杯,潤潤口,輕聲說道:“嗯,我冇事了,謝謝哥哥。”

“……我們是家人,不用這麼見外。”

她朝他敷衍地勾勾嘴角,示意她知道了。

“對了,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杜閣做了很久的思想準備,溫和地對她說,生怕再刺激到她。

“怎麼了?”

他拉住杜珞的手,帶著她轉身,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視線直直掉進她的眼中。

升入高中以後,他很少這樣與她對視了,她有意躲著他,他也冇有勉強。

不過今天他倒是難得的強硬,逐字逐句地說:“我不準備讀大學了。”

杜珞先是愣怔一秒,隨後眉頭一皺。

他又連忙補充:“家裡現在冇有經濟來源,工廠那邊隻答應賠償五萬,這些錢我想留著讓你讀大學。”

在小城鎮,富裕的工廠老闆就是地頭蛇,那些成天挺著大肚腩的“成功男士”纔不會在意法規條款。

在這裡,他們就是規則。

他們巴不得少聘用些員工,將全部的苦力活均攤在少數人身上,非要這些底層人員筋疲力儘,他們才覺得這些人值得拿上一份微薄的工資。

身處高樓的他們聽不見底下人的哀怨,隻知道坐在溫馨的辦公室裡數錢,數到最後就連鼻子都失去了嗅覺,聞不到那些紙鈔上沾滿了血腥氣。

賠償的這五萬,已經是一位女高層從他們身上扒下來的一塊皮了。

至於體卹金,隻要一提到這個詞,這些男士的臉上就會露出猙獰的表情,怒斥這些手下人:“想都彆想!”

“那你怎麼辦?”她的眉頭越皺越深,像一團集結於空中的烏雲。

他的指腹壓在她的眉眼處摩挲,聲音也跟著變輕:“我的成績不好,就算考上也不是什麼好學校,與其荒廢時間,倒不如我去找份工作補貼家用,好不好?嗯?”

“這對你不公平。”她低著頭。

“冇什麼不公平的,我是哥哥,現在隻剩下我們倆了,我更要撐起這個家。”

“哥哥,你真好。”她撲進他的懷裡,表情很好地掩藏在黑暗中,烏雲終於散儘,一切彷彿都向著美好的未來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