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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漫無目的行駛在雪夜裡。

儀錶盤的冷光照著封聞燼緊繃的側臉,車內死寂,隻有雪粒敲打車窗的簌簌聲。

毫無預兆地,黎初最後那個眼神浮現在他腦海中——

破碎的、死寂的,像一團終於熄滅的火,化作一捧灰燼。

所有的愛意與期盼,都在那個雪天一同寂滅。

“強製離婚”幾個字如同一把利刃,在他腦中反覆切割,鈍痛不止。

“砰!”

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上,被金屬劃破,他卻像冇有知覺般,臉上毫無表情。

隻有溫熱的血順著手指滑落,在離婚協議上暈開一抹暗紅。

北城軍區若要強製離婚,將剝奪過往一切榮譽與成就。

黎初花了那麼多年,才從一個普通助理,走到首席軍醫的位置。

為了這個位置,她奔前線、跟野外,風餐露宿,傷痕累累。

最嚴重的那次,她為搶救傷員,不慎被流彈碎片擊中,小腿炸開一片血花。

環境惡劣,她為了不耽誤治療,在無麻藥的情況下用小刀為自己清創,再用粗針縫合。

那樣的痛,連

戰士都不一定忍得住,她卻一聲未吭。

事後,是封聞燼親手將獎項遞到她手裡。

林安那句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她做了這麼多,隻為能正大光明站在你身邊,你難道就一點感覺都冇有嗎?”

一點感覺都冇有嗎?

他不敢回答,顫抖的手卻將內心真實的想法暴露無遺。

難言的酸楚像硫酸,逐漸腐蝕五臟六腑。

痛楚清晰而灼燙,從心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黎初”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一個急刹,車停在空無一人的路邊。

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他抬手覆住雙眼,欲蓋彌彰地掩住這一刻的狼狽。

可沙啞的聲音還是從唇邊溢位:

“黎初,你就那麼捨得嗎”

捨得這七年付諸東流,捨得離開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下手,眼底拉滿血絲。

渾渾噩噩重新啟動車子,不知不覺竟開到了家樓下。

他總以“公務繁忙”為由,鮮少回來,此刻卻不知還能去哪。

抬起頭,心口猛然一跳——

那扇窗裡,竟透著一絲微弱的光亮。

有人在?!

是黎初嗎?她回來了?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封聞燼猛地喘上一口氣。

他踹門下車,跌跌撞撞衝上樓,可手指按下把手的刹那,瞬間僵住。

近鄉情怯。

他第一次體會到這個詞的重量。

用力抹了把僵硬的臉,深呼吸幾下,甚至整理了身上皺了的衣服。

一向冷峻的嘴角,艱難地牽起一個近

乎溫柔的弧度。

道歉,坦白,彌補。

是他在不知情時傷害了黎初,他不會逃避。如果黎初真的那麼愛他,他可以考慮和她複婚,以後也會努力儘到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嗎?

他在心底反覆斟酌措辭,而後很輕地,叩響了門。

腳步聲漸近,心跳聲愈響。

封聞燼屏住呼吸,準備迎接黎初的怒罵、斥責或是淚水。

可門縫中探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女人麵孔。

“你找誰?”

封聞燼表情僵住,寒意寸寸漫起,幾乎將血液都凍住。

大腦空白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發緊:“你好,這不是黎初的家嗎?你是她的朋友嗎?”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可女人麵露疑惑:“你說黎小姐?她早就搬走了啊,你不知道嗎?這房子就是她賣給我的。”

她側身展示一地還冇來得及收拾的雜物,語氣溫和下來:

“黎小姐人很好,房價比周邊便宜不少,還把傢俱都送我了。我當時不好意思,但她說”

“她是要捨棄一段感情,所有相關的東西,一樣都不想留。”

“要走,就走得乾乾淨淨,不留一分。”

不留一分

每一個字,都像冰刺狠狠紮進封聞燼耳膜。

他近

乎自虐地調出這棟樓的監控,果然在畫麵中看見那抹清瘦的身影。

她捧著幾個紙箱,眼都不眨地丟進垃圾站,還將那條視若珍寶的寶藍色項鍊交給他的下屬,輕聲請求:

“麻煩,一併扔了吧。”

扔了吧

她不要了,所有一切都不要了。

她是抱著再無關係的決心,一點點切斷與他的關聯。

明明一切都有預兆,有那麼多機會可以解釋挽回,他卻一次次忽視、置之不理

是他,親手將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黎初,一點點推開了。

眼前驟然發黑,封聞燼扶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所有強作的鎮定在此刻粉碎。

他倉促離開,如同行屍走肉般轉身下樓。

悔恨化成淚水,灼得眼眶生疼。

手機驟然響起,是下屬。

“封,有人送來一份資料,指名要您親自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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