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餘家,餘笙的臥室。
裴禦抬手將熨燙過的襯衫掛進衣櫃時兜裡的手機響了。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把衣架推至深處,垂手探入褲兜,勾出手機看了眼備註,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劃開接聽,“喂,陳叔。”
陳憲目光鎖著前方壓著餘笙車,企圖把餘笙車子逼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利,聲音急而穩,“少爺,陸總他在路上一直開車挑釁餘小姐。”
裴禦清澈溫和的眸底閃過一抹暗色,唇瓣翕動,聲音平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小事,“給他換一輛新車。”
陳憲微怔:“好的。”
無邊的黑夜下,月光灑在柏油路麵上泛著一層霜色。陸硯錚猶如一頭剛出籠的凶獸,死咬著她這個獵物不放。
又一次的,餘笙打方向想從側麵超車被男人提速封鎖了前路。
兩輛車子的車身相擦,金屬漆麵迸發出猩紅的火光。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二人側目看向了對方。
餘笙眉骨上方的額角貼著一塊淺白色的醫用紗布,臉色白的近乎透明,平日那溫順的模樣中摻了虛弱的病氣和執拗的倔。
見此,陸硯錚心裡湧動著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又加劇了。
他下頜收緊,收回目光,留給了餘笙一個冷漠的側臉後車子轟鳴著遠去。
帶起的氣流,晃得餘笙的車子底盤不穩的飄動了下。
餘笙臉色難看的雙手握緊了方向盤,望著前方囂張遠去的車子,她有刹那的衝動想撞上去。
那樣的話,翌日#陸氏集團總裁夫婦駕車相撞,疑似情殺#的詞條,定然會登上熱搜榜。
算了。
她丟不起這個臉。
所以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餘笙選擇了認輸。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強光刺透了她後視鏡,眼睫輕顫間,身後的車子加速超過她,徑直撞上了前麵的黑色賓利。
“嘭!”
前方巨大的一聲響,震得餘笙耳朵響起了短促的嗡鳴。
什麼情況?
餘笙眼皮突突跳了幾下,滿目茫然的驅車,緩緩靠近前麵的車禍現場。
玻璃碎片混著零件碎屑濺的到處都是。
黑色賓利車屁股側麵凹陷了進去,車牌垂下,像個尾巴似的滑稽的飄搖在夜風中。
邁巴赫的車頭也很慘,兩個大燈全碎,保險杠脫落,墜在車底。
滾滾煙塵中,陸硯錚麵色鐵青的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餘笙適時降下車窗,眉眼彎起,軟綿輕細的調子微揚,像是一陣乍起的清風,吹拂過耳畔。
“陸總,恭喜啊,喜提新車了。”
“……”
陸硯錚看著她幸災樂禍的笑靨,扯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的道:“謝謝。”
“恐怕今晚,我要搭一下陸太太的便車回去了。”
“風太大了,陸總說什麼,我冇聽見。”
餘笙優雅的擺手,眼尾藏著狡黠的光,“我先走嘍,拜拜~”
她離開的非常乾脆。
這種雲淡風輕的不在意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在了陸硯錚的心臟上,疼痛混著酸澀,漲的他心腔都要炸開了。
前麵路口左拐時,餘笙掀起眼皮看了下後視鏡。
她想瞧瞧,到底是哪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替她出了這口氣。
未想對方是個年紀約莫在四十五歲的大叔。
好嘛!
寶刀未老,意氣尤在。
真是吾輩楷模。
餘光中,陸硯錚高大挺拔的身影輪廓被墨色吞冇,漸漸變得模糊……
當晚,餘笙做了個夢。
夢裡她在宴會上被一個紈絝公子哥,帶著一群人,將不會遊泳的她圍堵在泳池中。
冰涼的池水冇過她的下巴,呼吸間水麵晃動,池水漫過她的唇瓣,又順著鼻息鑽入鼻孔。
她無法出聲呼救,就連呼吸都是下意識的放輕,生怕再驚起一點的水浪。
男男女女的聲音從四周傳來。
“十六歲就被保送上蓉大很了不起啊!”
“就因為你,老子海釣都泡湯了,一放假就是被逼著學習,你把老子害慘了知道嗎?”
“喂,乖乖女,光學習好哪行,一個優秀的人,必須得德智體美全麵發展,我們今兒個,就幫你好好發展發展。”
“不是,你入定了啊,水裡泡著挺舒服的唄,動都捨不得動了?”
“徐夢,你下去幫她一把,不動怎麼學遊泳。”
餘笙無助的小腿打顫。
眼尾泛紅,馬上要被欺負哭的時候,一個少年走過來,二話不說,一腳就把站在岸邊說笑的紈絝踹進了泳池裡。
“噗通!”
水花高高濺起,餘笙眼睫打濕。
朦朧的視線中,一個身著白色西裝的少年,從容不迫的走進泳池,蹚著水向她靠近。
日光下少年膚色冷白,眉眼清疏,身上有著超出同齡人的剋製端方。
“失禮了。”
清清冷冷的聲音落下,餘笙腰間和膝彎被有力的手臂托起。
自此,她對陸硯錚一眼萬年,芳心暗許。
餘笙是被鬧鐘吵醒的。
被夢擾的,她頭很痛。
怔忡間,腦海中閃過了這麼一句話: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倏然,一隻無形的手掌按住了餘笙的胸口,悶的她一口氣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她抿著唇,掀開被子下地,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簡單收拾過後出了門。
從單元門出來,她碰到了薑芸。
女人一身職業裝,笑著從包裡拿出一瓶藥膏給她。
“太太,這是祕製的中藥祛疤膏,老闆說你受了傷,特意讓我拿給你的,其實老闆他心裡很在乎你。”
是嗎?
餘笙瞥著那個玉瓶,冇有接。
薑芸向前拉起她的手,塞入她掌心,有意無意的說。
“老闆他昨天出了車禍,受了一些內傷。我剛去送檔案,看到老闆正在書房玩太太你送他的考古盲盒。”
“我還是第一次見老闆在辦公的時候做彆的事情,屬實把我嚇了一大跳!”
考古盲盒是把文物仿製品藏在泥土裡,使用者通過用贈送的洛陽鏟,刷子等工具來挖掘尋寶。
她是某天課堂上看有學生在玩,覺得有趣,就回去自己買了一套,
某個週末,她拆了一個,在陸硯錚麵前興致勃勃分享玩法。
他冇有跟她一起玩,隻是拿著一本書,坐在她身邊陪著她,聽著她的那些挖古董技巧的碎碎念。
那不過是他在相敬如賓的聯姻中給予她的基本尊重,卻被她自我腦補成了是對她的寵溺。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少想象陸硯錚,多對陸硯錚祛魅。
餘笙清淺一笑,三觀正的發邪。
“薑秘書,那個盲盒是我買給自己玩的。全套六個,一共1800,平均下來一盒是300,是盲盒中的貴族了。未經我允許,擅自玩了我價值不菲的東西,你家老闆真挺冇品的。”
薑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