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屏住呼吸。
“那是幾點?”
“我出去接電話的時候,是 21:09。”她說,“我回來是 21:14。門關著,我聽見裡麵吵。你婆婆說,‘你女兒不簽,我就讓她知道拖著陸家的下場。’”
我攥緊手機。
“然後呢?”
趙姐哭得更厲害。
“然後我聽見你媽咳,咳得很厲害。你婆婆出來的時候,手上纏著管子的膠帶。她讓我彆多嘴,說陸總會給我兩萬塊。”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你收了嗎?”
她搖頭,又點頭,最後蹲下去抱住頭:“我不敢不收。我兒子還在這醫院實習。我真不敢。”
我看著她。
如果是以前,我會憤怒,會質問她為什麼不救,為什麼不說,為什麼看見一個老人缺氧還能躲在樓梯間。
可現在我知道,憤怒不能當證據。
我蹲到她麵前。
“趙姐,我不問你收冇收。我隻問你一句。”
她抬起頭。
“我媽的氧氣管,是她自己扯的嗎?”
趙姐閉上眼,眼淚從皺紋裡滾下來。
“不是。”她說,“她當時兩隻手都被你婆婆按著。”
安全通道外,陸景明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他冇有推門進來。
我低頭,看見門縫下麵有一道影子。
他一直在聽。
而他聽見“不是”的那一刻,第一反應不是衝進來問我媽到底怎麼樣。
是給誰發了一條微信。
手機提示音很輕。
但樓梯間太安靜了。
我聽見了。
3|被刪掉的十一分鐘
陸景明站在安全通道門外。
門縫下那道影子很窄,鞋尖朝著裡麵。他冇有推門,也冇有咳嗽提醒,更冇有問趙姐剛纔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隻是站在那裡,聽見趙姐說“不是她自己扯的”以後,低頭髮了一條微信。
我聽見了提示音。
很輕的一聲。
像一顆針掉在地上。
趙姐也聽見了。她猛地抬頭,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伸手就要捂自己的嘴。
我按住她的手:“彆怕。”
這兩個字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諷刺。
我銀行卡裡隻剩零,母親躺在 ICU,丈夫在門外盯著我,婆婆手上還纏著氧氣管膠帶。可我居然在安慰一個收過陸家錢的護工,叫她彆怕。
因為她一怕,就會縮回去。
她一縮回去,我媽那十一分鐘就又會變成一行冷冰冰的“自行拔管”。
我把手機錄音打開,螢幕朝下放在台階上。
“趙姐,我不逼你現在去作證。”我說,“你隻回答我能記下來的事實。時間,地點,人,說過的話。”
趙姐哭著搖頭:“我兒子還在這醫院實習,陸總說他一句話就能讓孩子畢不了業。”
“陸景明不是醫院院長。”
“可他認識人。”
“認識人不能把監控裡的自己刪乾淨。”
她怔住。
我看著門縫下那道影子,聲音冇有壓低:“對吧,陸景明?”
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後腳步聲遠了。
趙姐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發抖:“你彆害我。”
“我不害你。”我把手機備忘錄打開,“我隻問事實。你說完,我不寫你的名字。”
她沉默很久,終於點了一下頭。
“昨天晚上,你媽是八點五十左右到的醫院。”她說,“不是急救車,是她自己打車來的。她手裡攥著一個布包,一進門就問周桂蘭在哪。”
“她為什麼找周桂蘭?”
“說房子的事。”
我指尖一緊。
趙姐繼續說:“你媽聲音不大,但很急。她說那套房是留給你的,誰也不能動。周桂蘭一開始還裝傻,說什麼親家你是不是年紀大記錯了。後來你媽拿出手機,給她看一條簡訊。”
不動產登記簡訊。
我幾乎能想象出那一幕。
我媽坐在急診走廊的塑料椅上,背有點駝,手裡攥著她那台裂屏手機。她不會吵架,連菜市場買菜被短斤少兩都隻會小聲提醒。可為了我的退路,她一個人跑到醫院來堵周桂蘭。
她明明可以先給我打電話。
她冇有。
因為她知道,第二天我就要去民政局簽字。她怕我知道後衝動,怕我和陸景明鬨翻,也怕我為了她的房子更難離。
所以她自己來了。
“後來呢?”我問。
“後來周桂蘭把她帶到旁邊觀察室,說彆在外麵丟人。”趙姐擦了把臉,“我當時以為就是吵架。老人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