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檯麵上,“我不看病曆細節,隻確認入院前後幾個時間點。她是缺氧送來的,我要知道氧氣管脫落記錄、急救用藥時間和搶救開始時間。”
護士看著我,表情有點為難。
我把病危通知書也放上去:“如果你不能給我看,麻煩告訴我該找誰簽字。我按流程來。”
“不是我不給你看。”她壓低聲音,“剛纔有人來問過了。”
“誰?”
她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
陸景明站在那裡打電話,側臉很冷。周桂蘭坐在他旁邊,正在親戚群裡發語音,聲音大得整個等候區都聽得見。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攤上這種親家。老太太自己作進 ICU,她女兒還想訛我們陸家……”
護士說:“你丈夫問過能不能先封存記錄,說怕家屬情緒激動亂傳。”
我點點頭。
“那我更要看。”
護士猶豫幾秒,轉身進了裡間。出來時,她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護理時間軸,冇有給我,隻是壓在檔案夾下麵,露出一半。
“我隻能讓你看一分鐘。”
“夠了。”
我低頭。
21:04,患者由家屬送至急診。
21:06,吸氧。
21:17,患者躁動,自行拔除氧氣管。
21:28,重新吸氧,血氧 62%。
21:31,通知醫生搶救。
我的目光停在 21:17 到 21:28 中間。
十一分鐘。
缺氧十一分鐘,冇有任何處理記錄。
我問:“21:17 發現拔管,為什麼 21:28 才重新吸氧?”
護士冇有回答。
她把檔案夾合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張是補錄的。”
我抬眼。
“幾點補的?”
她說:“22:43。”
22:43。
那時候我已經趕到醫院。陸景明正在給我遞補充協議。周桂蘭正在說我媽自己扯的管子。
我把這三個時間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21:17,所謂自行拔管。
21:28,重新吸氧。
22:43,補錄。
然後我問:“原始記錄呢?”
護士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你去問陪護趙姐。你媽送來前,她在場。”
“趙姐在哪?”
“樓下安全通道。剛纔哭了一場,說不乾了。”
我轉身就走。
陸景明看見我往電梯方向去,掛了電話追上來:“你去哪?”
“找人。”
“找誰?”
我停下,看著他。
“你怕我找誰?”
他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複平靜:“知夏,我知道你現在情緒不好。但你媽的情況拖不起。你如果非要查東查西,錯過治療時間,後悔的是你。”
“錯過治療時間的是我嗎?”
他冇有說話。
我往前走。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沈知夏,簽字。錢我馬上交。”
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發疼。
我看著他的手,忽然想起結婚第一年,我媽闌尾炎住院。陸景明那時候還會半夜給她送粥,站在病床邊叫她媽。林秋萍後來跟鄰居誇,說景明這孩子話少,但心細。
原來一個人心細,也可以細到把刀藏進條款裡。
我一點點抽回手。
“陸景明,我媽的房子是誰拿去抵押的?”
他眼底終於閃了一下。
隻一下。
“你現在問這個冇意義。”
“委托代理人寫的是我。”
“可能是你媽弄錯了。”
“我媽昏迷前給我留了草稿。”我說,“她說,房子不是她簽的。”
陸景明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冇有再看他,推開安全通道的門。
樓梯間裡有很重的消毒水味,還有煙味。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蹲在台階上,眼睛紅腫,手裡捏著半截紙巾。她聽見門響,猛地站起來。
“趙姐?”
她看著我,往後退了一步:“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把手機拿出來,打開我媽的照片。
“我是林秋萍的女兒。”
趙姐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我真不知道會這樣。”她說,“我就是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你媽就喘不上氣了。”
“誰在病房裡?”
她低頭不說話。
樓梯間的燈閃了一下。
我冇有逼她,隻把護理時間軸上那四個時間念給她聽。
“21:17,自行拔管。21:28,重新吸氧。22:43,補錄。”
趙姐的手開始抖。
“不是 21:17。”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