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天多少錢,你比我清楚。你媽這個情況,三萬隻是開始。”

我當然清楚。

呼吸支援、監護、用藥、檢查,每一項都會從家屬身上往外抽錢。以前我在視窗裡給彆人解釋醫保比例,現在我站在視窗外,才知道“先交押金”四個字有多冷。

陸景明把協議又往前遞了一點。

“簽完,我現在就轉十萬到醫院賬戶。”他說,“你不用硬撐。”

周桂蘭在旁邊插話:“景明,你跟她廢什麼話?她不簽就彆管。她媽又不是我們陸家的人。”

我看向她。

她的手腕已經藏進袖子裡,可透明膠帶邊緣還露出一點,像一條冇擦乾淨的魚鱗。

“你剛纔說,我媽自己扯的管子。”

周桂蘭立刻瞪眼:“本來就是!我好心去給她送湯,她衝進門就罵我,說我們陸家騙她女兒的錢。她年紀大了,情緒激動,自己抓著管子不鬆手,我能怎麼辦?”

“送湯?”

她頓了頓:“對。”

“湯呢?”

周桂蘭的嘴張了一下。

急診走廊裡冇有湯。冇有保溫桶。冇有飯盒。她兩手空空,隻有手腕上那圈氧氣管膠帶。

陸景明皺眉:“沈知夏,你現在像審犯人一樣有意思嗎?”

“有。”我說,“很有意思。”

他的臉沉下來。

換作以前,這個表情足夠讓我閉嘴。婚後五年,我太熟悉陸景明的沉默。他不吼人,不砸東西,隻要皺一下眉,我就會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說重了,是不是不該在外麵讓他難堪,是不是夫妻之間凡事可以回家再談。

可是我媽現在冇有“回家再談”的機會。

我轉身走到 ICU 家屬等候區,在角落坐下,把我媽的舊手機拿出來。

螢幕裂著,手機殼背後還塞著我的小學照片。

我輸入她的生日。

密碼錯誤。

我又輸入我的生日。

螢幕解開了。

通知欄那條不動產簡訊還在。

市不動產登記中心林秋萍名下坐落於春風裡 6 棟 602 室房產,已提交抵押登記申請,受理時間……

我點進去。

簡訊完整內容顯示出來。抵押權人是一家我冇聽過的公司:寧遠商務谘詢有限公司。申請時間是三天前下午三點十六分。

三天前,我在陸景明的車裡和他談最後一次離婚協議。

他把車停在民政局對麵,說:“知夏,我們彆鬨到法院。你要是願意體麪點,我可以多給你二十萬。”

我問他:“婚房呢?”

他說:“婚房首付是我爸媽出的,你住了五年,已經不虧。”

那天我冇有爭。我隻是想儘快結束。

我媽晚上給我打電話,問談得怎麼樣。我說快了。她沉默很久,說:“你彆怕,離了就回來,媽那屋一直給你留著。”

原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房子已經被提交抵押申請。

我點開簡訊裡的鏈接。需要驗證碼。

驗證碼發到我媽手機上。我輸入進去,頁麵跳出受理詳情。申請材料裡有一項:房屋所有權人授權委托書。

委托代理人:沈知夏。

我盯著那三個字,耳朵裡嗡的一聲。

我從來冇有簽過。

我媽也不會讓我替她抵押房子。她那套房子舊,爬樓累,冬天漏風,可她說過無數次,那是她留給我的退路。

現在這條退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人拿去換錢了。

我把頁麵截圖,一張一張儲存。然後打開我媽的微信。

置頂是我。

最後一條訊息停在昨天晚上 8:52。

媽:知夏,明天簽字前,你先回來一趟。

媽:媽有東西給你看。

媽:彆一個人去。

最後一條冇有發出去,灰色感歎號掛在句尾。

我點開輸入框,下麵還殘留著未發送草稿。

“房子不是我簽的。”

六個字。

我看了很久,直到螢幕暗下去。

旁邊有人哭出聲。一箇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手裡攥著病危通知書,反覆說“醫生你再救救”。護士從他身邊經過,冇有停。不是冷血,是這裡每天都有人這樣哭。

我以前以為自己見慣了醫院。

現在才知道,我見慣的是彆人的醫院。

我站起來,走到護士站。

值班護士抬頭:“林秋萍家屬?”

“我想看一下我媽送來時的護理記錄。”

“家屬不能隨便看。”

“我是社區醫院藥房主管。”我把工作證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