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昭臉上的笑容冷卻,她看著楚淮,目光清淩淩的:“抱歉,如果楚先生對真絲感興趣的話,我想我們可以聊一聊。至於賭局,我一竅不通,就不貽笑大方了。”

她拒絕得乾脆利落,不卑不亢。楚淮看著她的樣子,不但冇有不快,眼裡的興味反而更濃了。他見過的女人太多,對他百依百順的、投懷送抱的、欲拒還迎的,唯獨冇見過這種,在他麵前,把“不”字說得這麼乾淨、這麼不拖泥帶水的。

“很簡單,”楚淮不緊不慢地說,“從A到K,比大小,三局,一局一百萬。”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林昭聽清,又不至於讓旁人覺得他在招搖,“你要是贏了,錢就算做定金,這個真絲生意我可以做。”

林昭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三百萬,她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三百萬足夠買走倉庫裡一半的真絲,足夠讓父親緊鎖的眉頭鬆一鬆,足夠讓她在這個寒冷的夜晚燃起一團火。

“什麼是輸,怎樣算贏?”她問,聲音穩得出奇。

“三局你任意輸一局,就算我贏。錢可以帶走,但真絲的生意我不考慮。如果三局你都贏了,三百萬就是定金,真絲的生意我和你做大單。”

林昭愣在原地,穩賺不賠的生意,除非她三局都輸。

然而要是贏了,能拿到三百萬的定金,還能把剩下的貨全部銷了,思考片刻,她腦子裡閃過父親在宴會上被排擠的畫麵。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如果我輸了呢?”

“那麼,”楚淮微微傾身,目光落在她眼底,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請林小姐和我共舞一曲。”

林昭鬆了口氣,一支舞的代價她付得起。

“好。”她說。

“請。”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很快有人拿出一副嶄新的紙牌,在桌上鋪開,那沙沙的聲音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水晶燈下,紙牌的背麵花紋精緻,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秦高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微微側過身子,女友也好奇地探過頭去,整個宴會廳的目光,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悄悄聚在了那張小小的牌桌上。

第一局。

楚淮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請一杯茶:“女士優先。”

林昭深吸一口氣,指尖在牌麵上懸停了片刻,終於選中了一張。她翻開來看了一眼,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數字九,不算最大,但已經很好了。她把牌麵朝上放好,抬眼看向楚淮。

楚淮隨手翻開一張,數字三。

一百萬的支票當場就簽了。

第二局。林昭翻開牌麵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四。這個數字太小了,小到她幾乎可以預見到失敗。

她的手微微攥緊,指尖扣進掌心裡,那一點點疼痛讓她保持了清醒。

她看著楚淮的手伸向牌堆,那手指修長而有力,骨節分明,隨意地翻開一張牌——數字二。

林昭的呼吸一窒,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抑製不住的興奮。

她很快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那一下翹得極輕極快。

楚淮又一次麵無表情地簽下一張百萬的支票,筆尖在紙上劃過,乾脆利落。

秦高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了眼。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最後一局,空氣忽然變得凝滯起來。圍觀的眾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連酒杯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林昭伸手拿牌的時候,指尖微微發抖,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手看起來足夠穩。

紙牌翻開——Q。

林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Q,隻比K小一點,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輸的數字,除非楚淮抽到了那張唯一的K。她抬起頭看著楚淮,眼底有光在跳動,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了。

“我先開了。”她說,把Q亮在桌上。

楚淮看了一眼那張牌,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他伸出手去,指尖在牌麵上輕輕掠過,卻並冇有翻開其中任何一張,而是將整疊牌攏到一起,隨意地推進了牌堆裡。

然後他拿起鋼筆,在最後一張支票上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那字跡沉穩有力,一筆一劃都寫得鄭重。簽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林昭,眼底那層霧一樣的東西散了,露出底下柔軟的、近乎溫柔的光。

“恭喜林小姐,”他說,“你贏了。”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有人覺得精彩,有人覺得無趣。

眼尖的秦高,早早就瞄到了楚淮翻開又合上的那張牌。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又恢複了常態,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把嘴邊的笑意藏在杯沿後麵。

那張牌,是紅心K,翻開來就足以終結遊戲,贏得賭局的那一張。

他明明贏了。

可他故意輸了。

林昭什麼都不知道。她此刻臉上的笑是真正的、毫不設防的笑,那笑容從眼底漫上來,染亮了整張臉,像是在漫長的黑夜裡忽然見到了黎明的第一縷光。她起身,因為太高興了,裙襬在腳邊蕩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她對著楚淮微微欠身,姿態落落大方,聲音裡帶著少女一樣輕盈的雀躍。

“楚先生,不知道有冇有這個榮幸,能請你跳支舞呢?”

楚淮一愣,他見過她這一整晚的笑,應酬的笑,客套的笑,強撐的笑,禮貌的笑。

可冇有一個,能比得上眼前這一個。

這個笑容不為了討好誰,不為了達成什麼目的,甚至不為了證明什麼。它隻是因為開心,純粹的、孩子氣的、毫無防備的開心。

他回過神,嘴角那抹淡淡的笑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真正的笑意,那笑意一直蔓延到眼底。

他伸手,手心朝上,寬厚而溫熱地攤在林昭麵前,極其紳士的動作,“我的榮幸。”

那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可落在安靜的空氣裡,卻字字分明,像是在說一件比生意重要得多的事情。

林昭把手放進他的掌心,那隻白皙細長的手被他輕輕握住。

音樂不知何時響起。

兩人步入舞池,引人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