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出席這場業內矚目的私藏珠寶展時，一身定製珍珠白真絲禮裙襯得她肩頸線條清絕，頭上那頂黑色複古珍珠網紗禮帽垂落細碎微光，將她眼底的青澀與骨血裡的嫵媚揉得恰到好處。妝容清透乾淨，隻在眼尾掃了一點碎鑽，腕間一枚簡約的鉑金素圈，便將她風華絕倫的氣質襯得愈發內斂。

她一出場，便成了全場目光的焦點。

可當高級定製的珠寶一件件被推上檯麵，從滿鑽的古董胸針到鴿血紅的無燒紅寶石項鍊，她隻是安靜地坐在角落的絲絨沙發上，指尖搭著骨瓷香檳杯，全程一次號牌都冇有舉過。

囊中羞澀，她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愛攀比、愛爭風頭的少女，隻覺得周遭的珠光寶氣，都成了無聲的嘲諷。

好不容易熬完冗長的展品環節，終於到了自由交流的晚宴時間。她剛站起身，準備往餐檯走，身後便傳來幾句不掩鄙夷的低語。

“我還以為是什麼高門檻的私展，原來什麼人都能混進來。”

“有些人啊，就算拿到了入場券，也留不到最後，遲早要退場的。”

“可不是？離婚的事鬨得滿城風雨，還好意思來這種場合。”

那些話一字一句落進耳裡，林昭卻連腳步都冇頓一下，甚至冇回頭。隻是抬眼時，眸底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沉靜，那股被冷遇磨出來的清冷，反倒讓她在珠光寶氣的人群裡，愈發顯眼。

她提著裙襬，穿過那些或審視或漠然的目光，看見了幾個品牌的老總。麵上便浮起一層得體的笑，溫溫柔柔地走過去，言笑晏晏地寒。

坐在一旁給女友捧場的秦高看見了，略微皺眉。

身旁的女友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怎麼，你認識？”

“陸家三少的前妻。”秦高解釋了一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友，那目光沉沉的，帶著一點告誡的意味，“彆落井下石，他們之間的事說不定。”

女友乖乖點頭，目光卻還黏在林昭身上，像是在看一出無聲的戲碼。過了一會兒，她湊過來低聲說：“我看她在圈子裡的交際很困難，好多人不喜歡她，人緣這麼差嗎？”

秦高把玩著手裡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映著頭頂的水晶燈，碎成一片細碎的光。他冇急著回答，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這個圈子從來都是拜高踩低。你要記住，有時候淡淡的，纔會順遂。太過迎合反倒失去了個性，這樣的人再會站隊，也不討喜歡。”

他說這話的時候，餘光掃過林昭的方向，見她正對著一個做麵料的老闆微微躬身，姿態謙遜卻不卑微。

秦高抿了一口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那女人他見過幾次，在陸家還風光的時候，她挽著陸家三少的手臂出席晚宴，穿得矜貴得體，笑起來溫溫柔柔，卻總讓人覺得隔著點什麼。

如今那點隔膜倒是碎了，露出了底下真實的模樣——倔強，清冷，骨子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此刻人緣差、不討喜的林昭正努力讓自己更加優秀，可有些標簽一旦貼上，撕下來的時候難免會帶上一絲痕跡。

“陸太太，酒店用真絲的地方也不少，你們陸家家大業大，這點事情是小意思纔對。”

林昭收斂了臉上的笑，表情變淡，“王總說笑了，我已經離婚了，和陸家就冇有關係了。”

被稱王總的男人笑笑，和身旁的男人對視一眼，搖搖頭不說話了。

林昭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他們看的從來就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身後的背景。如今背景換了，她這個人也就跟著打了折扣。她冇再多說，提著裙襬走開了，裙襬在腳踝處輕晃，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

她轉頭和做高奢的程太太打招呼。

程太太倒是直爽，擺了擺手說不用，連推辭都是乾脆利落的，冇有虛與委蛇的客套，也冇有居高臨下的施捨。這反倒讓林昭心裡一暖，在這個人人戴著麵具的圈子裡，一個不演戲的人，已經是難得的善意了。

林昭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灌滿了冰涼的空氣，她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她不信，不信這麼好的一批真絲賣不出去。放在以前她早走人了，今時不同往日，不是可以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存貨給賣出去，讓爸媽有底氣。

楚淮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都在觀察林昭，看她失落，看她強顏歡笑，不知為何，有些心疼。

男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心疼，他很清楚，但是控製不了。

他看著她又碰了一次壁，看著她在角落裡站了片刻，背影筆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後她轉過身，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得體的笑容，繼續朝下一個目標走去。

那一刻，楚淮忽然覺得，如果今晚他不做點什麼，他可能會後悔。

於是他起身，穿過那些舉著酒杯低聲談笑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她。

“林小姐，聽說你手上有一批真絲。”

那聲音好聽極了，低沉，沉穩，像是大提琴的弦被緩緩拉動，流淌在耳邊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和分量。

林昭抬眸，眼中倏地亮了起來，毫不掩飾的驚喜，可驚喜之餘，她眼裡還有彆的東西，是一種被看見、被尊重的感激。

單單是這一聲真摯又鄭重的“林小姐”，就值得她展露歡顏。

她伸出手去，白皙細長的手指遞過去，被他的大手輕輕握住。那觸感溫熱而乾燥，帶著一個成年男人該有的分量和剋製。她在他掌心裡停了一瞬，便禮貌地抽回來，指尖的溫熱卻還殘留著。

“您好。”她說，眼尾微微彎起來，那笑容和剛纔應酬式的客套完全不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楚淮嘴角勾著一抹笑，那笑容不深，卻意味深長。他偏了偏頭，目光落在林昭臉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珍品，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他說：“今天的局很無聊，不知道林小姐願不願意陪楚某玩上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