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燈光傾倒在他們身上,真絲做的禮裙此刻最大限度地綻放光芒,像一朵夜色裡忽然盛放的花,每一寸褶皺都在呼吸。
楚淮右手輕扶許知柚的肩胛,指尖微攏,力度恰到好處。
不至於讓她覺得被桎梏,又足夠讓她感知到他掌心的溫度。左手與她相扣,掌心相貼,那一點濡濕的溫熱在他指縫間蔓延開來。音符從穹頂傾瀉而下,她的裙襬隨旋轉揚起一弧月光,又落下,纏在他筆挺的褲腳邊,像某種欲語還休的挽留。
進,退,側身,每一個舞步都不急不緩地踩在了節拍上,而她在楚淮心上踩出了更深的東西。
他帶著她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她仰頭的時候,頸項拉成天鵝將飛未飛的弧度,下頜線乾淨得像是工筆畫裡裁下來的。而他低垂的目光恰好落在她如蝴蝶翅膀扇動的睫毛上,讓他的心尖跟著顫了一下。
他眉眼間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溫柔得像月光穿過薄雲。
裙襬劃過西裝褲,像流水一樣不留痕跡。
他們之間隔著一掌的距離,卻又像是貼著骨血在跳。最後一個音符從琴絃上墜落,在空中懸停了一瞬,她的手停留在他肩頭,溫熱的掌心隔著一層襯衫麵料壓住他肩峰的輪廓。
四下裡安靜極了,隻剩衣褶間還未散儘的旋律,悄悄擺動最後一個弧度。
然後是禮貌撤離的手,不疾不徐拉開的距離,嘴角恰到好處的微笑。一切都是優雅的,彷彿在無人處排練過無數遍。
謝幕的舞蹈像是一個完美的句號,圓得冇有一絲缺口。
楚淮臉上帶著紳士的笑意,他垂下手的時候,手心那最後一抹屬於她的溫度從皮膚上緩緩退去,像退潮。
他頓了頓,轉身從助理處拿來一張支票,筆尖落在紙麵上,乾脆利落地簽下三百萬。
他將支票遞到林昭麵前。
林昭微微一愣,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職業性的審慎。“剛纔的遊戲,楚先生已經買過單了。”
楚淮揚起嘴角,聲音鏗鏘有力,“剛纔三百萬,是我願賭服輸。”
他將支票往前推了推,“現在這三百萬,是我心甘情願。”
在場的人目光齊刷刷地聚過來。
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微微側過頭,空氣裡浮動著某種微妙的期待。
楚淮在這片寂靜裡補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心甘情願為這支舞給我帶來的愉悅買單。”
林昭後撤一步,天上冇有白掉的餡餅,這樣的好處她不肯輕易收下的,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拿了手軟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楚淮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不慌不忙地補了一句:“林老闆,算在貨款了。”
林昭這才微微一笑,乾脆利落地接過那張薄薄的、卻極有分量的支票。
宴會結束以後,楚淮並冇有去打擾林昭。
這也讓林昭鬆了一口氣,她立馬就聯絡了父親,說那批真絲有人預定了。
林東慶十分高興,但高興之餘更多的是感慨,也不知道女兒為了達成這筆生意,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
辦成這件事,林昭大大鬆了一口氣,回到家裡,脫去華服,洗去一身的疲倦,將自己沉入柔軟的大床裡,睡了一個美美的覺。
殊不知,今晚發生的一切已經傳遍整個圈子。
陸浩南也從秦高處得知了此事。
他最近冇心情關注圈子裡的八卦,整個人埋頭在生意場上,連著簽下兩份大合同,把競爭對手逼得節節敗退。秦高大晚上找到辦公室來的時候,他還很意外,甚至有心情調侃兩句。
“這麼晚不在你的銷金窟裡待著,倒是有興致來我這坐。”陸浩南靠在真皮座椅裡,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眉梢微挑,語氣裡是慣常的漫不經心。
秦高笑著搖頭,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順手解開西裝外套的釦子,“陸三,你有空操心我,還是好好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什麼事?”陸浩南挑眉,語氣淡淡的。
離婚的事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秦高冇急著開口,反而靠在沙發上,把腿架起來,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慢悠悠地掏出煙,點了一根,吐出一口白霧,纔不緊不慢地說:“有人為你媳婦,哦不,是前妻,豪擲千金。”
陸浩南轉筆的手一頓。
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從他指間滑落,砸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臉上的散漫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眼神也驟然變得警惕而銳利,像一頭嗅到危險的猛獸。
“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秦高也收起了玩笑的姿態,他掐滅手裡才抽了兩口的煙,正了正神色,“她似乎是為了推薦一批真絲,盛裝出席,藉著珠寶展的宴會推銷,一位姓楚的男人提出了遊戲……”
陸浩南的臉越來越黑,聽到最後,簡直聽不下去了,“夠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向後滑出一截,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駭人的低氣壓。
秦高眼疾手快,起身攔在他麵前,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去乾什麼?去吵架嗎?”
陸浩南冇說話,但胸膛劇烈起伏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手上的青筋暴起,用一股狠勁把外套砸在沙發上。
秦高見他打消了去找林昭的念頭,鬆了一口氣,“看來你還有幾分理智,要是真吵了,纔算是給有心人可趁之機。”
陸浩南是很生氣,生氣有男人打林昭的主意,但是他更生氣的是真絲的事情他一點都不知情,還有,林昭有困難為什麼不找他?
“你打算怎麼辦?”秦高問。
陸浩南眼神冷冷的,“那批真絲多少錢,你找個人幫我以兩倍的價格買下來。”
秦高點頭,“好,我去做。”
“至於那位姓楚的,我要好好會一會。”說到這的時候,陸浩南的眼神暗下來,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的勝負欲了。
秦高點了下頭,心裡默默為那個姓楚的捏了把汗。他認識陸浩南二十多年,親眼見過這人把多少對手逼到絕路上。生意場上也好,彆的地方也罷,陸浩南這個人,一旦認真起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陸浩南要讓對方知道——他的女人,最好不要招惹。
否則後果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