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先留下來的第七天，出了件事。

那天中午，小光脖子上的兩塊石頭突然燙起來。不是上次那種燙，是溫的，暖的，像有人把它們捂熱了。

小光低頭看。

石頭在發光。

金的，亮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外婆？”她輕聲喊。

石頭裏傳來一個聲音。

不再是那種很遠很飄的聲音，是近的，實的，就在耳邊：

“孩子，我想出來。”

小光愣住了。

“出來？”

“嗯。”那個聲音說，“門合上的時候，我也能出來了。”

小光回頭就跑。

她跑到後山，跑到祖先麵前，把那兩塊石頭舉起來。

“祖爺爺！外婆說她想出來！”

祖先看著那兩塊石頭，看了很久。

然後它笑了。

“那就讓她出來。”它說。

那兩塊石頭開始變。

從硬的變成軟的，從涼的變成溫的，從石頭變成光。

光越來越多，越來越亮，最後凝成人形。

銀白的頭發，銀白的眼睛，銀白的裙子。

外婆。

她站在那兒，站在祖先麵前，站在那十二個麵前。

小光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外婆！”

她撲過去，抱住了。

這回，抱住了。

溫的，軟的，真的。

外婆抱著她，拍著她的背。

“孩子，”她說，“我回來了。”

那十一個也圍過來。

小晚，小七，晚晚，朵朵，小黑。

小月，小星，小雲，小雨，小雪。

小念最小，擠在最前頭，仰著頭看外婆。

“外婆，”她喊了一聲。

外婆低頭看著她，看著那張小小的臉，眼眶紅了。

“你是小念？”

小念點頭。

外婆伸手，把她也攬進懷裏。

兩個，都抱著。

“好孩子。”她說，“都是好孩子。”

祖先站在旁邊，看著她們。

看著外婆，看著那十二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開口：

“你等到了。”

外婆抬起頭，看著它。

看著那張和自己有點像的臉。

“你也等到了。”她說。

祖先點頭。

“等到了。”

兩個人，對視。

一個是第一個從獵戶座出來的。

一個是最後一個從獵戶座出來的。

中間隔了幾千年。

可這會兒，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那天晚上，後山那片空地上，又坐滿了人。

不，是坐滿了光。

祖先坐在最中間，外婆挨著它，那十二個圍在她們身邊。再往外，那些光人一圈一圈坐著，坐滿了整片空地。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外婆開始講故事。

講她怎麽從那顆藍星星上出來，怎麽掉進海裏，怎麽把自己封進石頭裏，怎麽在那塊石頭裏等了那麽久。

講她怎麽看著小光長大，怎麽看著那十二個一個一個聚齊，怎麽看著她們把門一扇一扇開啟。

講了幾千年的事，一夜講不完。

可她一直在講。

那十二個聽著，那些光人聽著。

聽到星星落下，聽到天亮。

小念最小，聽著聽著又睡著了。

靠在外婆身上。

外婆低頭看著她，看著那張小小的臉，嘴角彎起來。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唸的頭。

手是溫的。

和夢裏一樣溫。

天亮的時候，那十二個都醒了。

小念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外婆還在。

她愣了一下。

“外婆，你沒走？”

外婆搖頭。

“不走了。”她說，“往哪兒走？”

小念笑了。

她爬過去，靠在外婆懷裏。

外婆抱著她，看著那十一個。

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小晚，看小七，看晚晚，看朵朵，看小黑。

看小光，看小月，看小星，看小雲，看小雨，看小雪。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說：

“齊了。”

祖先在旁邊問：“啥齊了？”

外婆指著那十二個。

“她們。”她說，“十二個，都齊了。”

祖先看著那十二個。

一個一個數過去。

數了三遍。

“嗯，”它說，“齊了。”

外婆站起來，走到那十二個麵前。

她伸出手，一個一個摸過去。

摸小晚的臉，摸小七的頭，摸晚晚的耳朵，摸朵朵的鼻子，摸小黑的手。

摸小光的臉，摸小月的頭，摸小星的耳朵，摸小雲的手，摸小雨的腳，摸小雪的臉。

最後一個，小念。

她蹲下來，把小念抱起來。

“孩子，”她說，“謝謝你們。”

小念眨眨眼。

“謝啥？”

外婆看著她。

“謝你們等我。”她說，“謝你們開門。”

她頓了頓：

“謝你們讓我回來。”

小念想了想。

然後她伸出手，抱住外婆的脖子。

“不謝。”她說，“你是外婆。”

外婆的眼淚流下來。

笑著流的。

那十二個也圍過來，把她抱住。

十二個，加上外婆，十三個。

擠成一團。

祖先站在旁邊，看著她們。

看著看著，它也走過去。

擠進去。

十四個人，擠成一團。

那些光人也走過來。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

最後，後山那片空地上，所有的光人都擠在一起。

擠成一片光的海。

月亮照在海麵上。

金的和銀的交織。

暖的和溫的融在一起。

小念被擠在最中間，喘不過氣來。

可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因為太擠了。

也太暖了。

（第1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