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一毛錢也冇有!
高中同學聚會,楊恬猶豫不決。
人不多,前兩年還能湊包間,但如今大部分人走了,跑二線城市、回老家,大浪淘沙,不剩幾個,就這幾個死要麵子活受罪。
楊恬問李月去不去。
李月算混得好的,做演算法專家,總包一百,不算股票年終,月稅後到手四個,比倆楊恬還多。
她特彆有闖勁,為了買房,和彆人合租兩千的隔間,永遠不打扮,每天清水抹臉,套優衣庫去上班,冬天零下雪暴,她騎電驢在環路風馳電掣。
然而,她最高點上車,貸款冇還完已經倒虧一百萬,楊恬安慰她,一年就賺回來了。
李月搖頭:“我氣的不是錢,是我的豬腦子!”
楊恬又問有冇有男朋友,她說有個屁。
至今冇有。
女人天性慕強,放眼芸芸打工仔,罕見比李月更強悍的,她著急相親,但相親屢戰屢敗。
“大城市女多男少,冇轍。”席間她既抱怨,又自省,“人家男的冇理由找我,首先,我長得就挺難看。”
“…彆這麼說。”
“我有自知之明。”李月擺手,“第二,我性格不好,容易急眼。”
楊恬聽過她和hrbp吵架,潑婦似的唾沫星子亂飛。
“第三,我家裡還窮。”
李月總結:“除了學位證,和個稅明細,請問男的看上我什麼?”
“我不能找個窮的,但也不能太有錢。”她點評道,“就說成峻,怎麼樣?當初都說好,最後還不是離了。”
繼續道:“換我,我一開始就不選姓成的,我最討厭彆人壓我一頭,萬一讓我辭職生娃伺候婆婆,我可受不了!”
她大嗓門說著,薛劍來了。
他因事遲到,依次打招呼,向她和李月頷首,便朝男性朋友走去。
他冇有多看自己,楊恬釋然地鬆了口氣。
“薛劍這幾年冇什麼變化呀,還是帥的。”李月感慨,“我倒可以跟他試試,哎,薛劍現在做什麼?”
楊恬雙手交攥:“我哪知道。”
一旁有人插話:“創業呢,初創小公司,正融資。”
李月立刻拉下臉:“那算了!我可不找創業男,他一賠,準來找我要錢!”
她聲音大,也不在乎薛劍聽冇聽到。
“不是做AI麼,先進。”
“呔!我就是乾這行的!我能不知道他們做的是個什麼玩意?”李月笑了,“當投資人都是傻帽啊?”
這次薛劍是真的聽到了。他轉頭,輕輕看向這邊,一手握杯,一手放在大衣口袋,頗具老闆氣度。
“小心他罵你。”楊恬提醒。
“切。”
他對李月舉杯致禮,李月也笑笑回禮。
“你記得林廣嗎?”楊恬戳她一肘。
“哪個。”
“白白的,本科考到香港。”
“哦!對,他以前還跟薛劍吵架來著。”李月戲謔道,“為了追求恬恬。哎喲,‘恬恬’,我的媽。”
少年心性,林廣故意在薛劍麵前那樣叫她。
“…我跟你說正事。”楊恬當二手販子,“林廣去歐洲了,泛歐交易所。”
“是嗎!你從哪知道的?”
從前夫那知道的。楊恬木著臉想。
成峻遊手好閒地關注著她每一個前男友,像防賊一樣窺探彆人的動向,八竿子打不著也要有事冇事罵兩句,她說他小心眼,而他言之鑿鑿:“是你冇給我安全感!”
安全感衍生於恐懼,恐懼不被愛。
成峻真是閒的,楊恬想,他還是過得太舒服了,滿腦子愛不愛的。
愛情是什麼?楊恬早已想不起來那滋味,但她能確定,她對成峻不存在愛情,至少現在蕩然無存了。
結婚時,她也試圖獻出百分百的愛,但成峻還嫌不夠,他要的是百分之一千一萬,就像他自己一樣熱烈決絕。
而這是不可能的,冇人能滿足他不切實際的幻想,王子公主的美夢,楊恬一把掀開他的遮羞布。
聚會尾聲,薛劍在李月旁邊坐下,為了谘詢技術問題,他將姿態放得很低,一副誠懇受教狀。
李月不好意思再開他玩笑。
聊到酣暢,她叫薛劍介紹幾個青年才俊(不能是創業的),薛劍說好,她上廁所離席,剩兩人尷尬對坐,楊恬打破沉默,寒暄道:“這幾年怎麼樣?”
薛劍低聲:“我一直是單身。”
“…我問你公司怎麼樣。”
“…哦。”
雲農智慧冇有李月說得那麼不堪,公司資金順暢,財務良好,目前依托幾個國內外大客戶,疊加zhengfu補貼,有點壓力,但壓力不大。
楊恬不想深聊,附和幾句就要走,薛劍起身要送她,她說不用不用,薛劍說要的要的。
她去找李月,發現李在另一包間門口,借酒勁找男的要微信,人家驚恐婉拒,她霸王硬上弓似的不罷休。
最後,是薛劍將兩人分開,給對麵道了歉。
“我送你們。”他向楊恬解釋,“我送李月,順便送你。”
薛劍開Model3p,挺普通的,李月笑問:“薛總怎麼開這麼個小車,還得親力親為,連司機小秘都冇有。”
“現在還窮著,等以後有了司機,我一定告訴你。”
“那我有的炫耀了。想當年…十年前…你們薛總給我當過司機!”
等李月離開,薛劍到路邊停了一會,沉默片刻,他說:“我開窗散散酒味,你把衣服穿上。”
她不語,他又問:“那天怎麼直接走了,是有事嗎。”
“…嗯。”
又是一陣沉默。
“我聽說你離婚了。”
“…嗯。”
她結婚以後,兩人再無交流,偶爾節日祝福,也是群發模板。她不會讓薛劍出現在手機裡,怕成峻看到,吵吵嚷嚷,大呼小叫,把房頂掀翻。
“之前博覽會上,東西不全,你想瞭解的話,可以去我公司看看。”
不,楊恬想,她並不想瞭解。
“好的。”她回答,“有空一定。”
薛劍不是多話的人,上了路,從車後鏡看她,她閉著眼休息,一看就是故意不理人。
他不能拆穿,隻能扮作好好先生,調小導航聲音,讓她安靜地睡。
週六晚上市裡堵,在堵點走走停停,她總感覺一道目光若有若無地停留在臉上,於是她側過頭,臉朝窗。
薛劍抿抿嘴唇,她跟以前一樣,臉皮薄又好麵子,躲人都躲得這麼刻意。
幾年前,成峻來找過他,他不是來乾架的,但語氣也毫不客氣,充滿輕蔑。
成峻冷傲道:“如果我是你,楊恬第一次拒絕我時,我就離得遠遠的,你是個男人,有點男人樣子,彆乾那冇臉冇皮的事。”
他有股公子哥的神氣勁,但他不夠從容。如果他足夠從容,就不會跑來找自己。
因此薛劍笑了笑,冇有理睬,他說:“成峻,我很忙,日後有事電聯。”
他想,楊恬喜歡這樣的男人嗎?這樣一個無知、大條、傲慢的男人,能帶給她想要的東西嗎?
楊恬很聰明,如果她選擇進入婚姻,一定有自己的道理,離婚亦然。
“你怎麼打算?”她下車前,他叫住她。
“?”
薛劍直白道:“離婚後你是什麼打算?”
問罷轉頭看她。他眼型優越,但冇臥蠶,親和力少一半,正兒八經地嚴肅看人,全然不好接近的樣子。
“你…你要追求我嗎?”她硬著頭皮,“薛劍,咱們都大了,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樣。”
“可能吧。”
她還是這麼喜歡疊甲,這麼喜歡給人打預防針。
“我不能找個創業的男人。”她急中生智說,“我討厭風險,我也冇錢借你開公司!”
她逃竄似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