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頭
07
沈宸風不敢再碰我。
卻依舊不死心的擋在我麵前,繼續糾纏,已然失了君子風度。
“蘺兒,求你給我個機會解釋。”
我不覺得今時今日,和沈宸風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必解釋,如今羅敷有夫,使君有婦,還是避嫌點好。”
他眸色轉紅,捂住胸口的手臂緊繃,手背青筋凸起:
“你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這麼恨我?”
平心而論,我該恨他的。
恨他心狠,將我置身艱難境地。
恨他薄情,荒蕪我八年光陰。
恨他虛偽,害我錯付一腔真情。
但最恨的,他不該看低我,要挾我,妄想打斷我脊骨,將我貶妻為妾。
和沈宸風鬨翻後,躺在床上不能下地的三天,我想了很多。
想到父親臨死托孤於皇上,本想為我和江月求一份依靠,卻成了禁錮我們的枷鎖。
想到娘臨死前拉著我手,盼著我嫁給沈宸風後,他能寵我愛我護我一生。
父母對我期望,不過是一生幸福。
我恍然大悟。
我為何要為一個變了心的男人蹉跎一生。不去找那個真正會護我愛我寵我的人?
娘說過,與其嫁一個你愛的人,不如嫁一個愛你的人。
如今我嫁給了愛我的人。
自然會一生幸福。
再見沈宸風,終於徹底明白。
愛的背麵不是恨。
而是漠不關心,無足輕重。
見我沉默不語,沈宸風聲音輕輕顫抖:
“蘺兒,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負了你。我們的婚書還在,你還是我的妻。你和太子和離好不好?我們重新履行婚約,我會對你好的,我一定……”
他拿出婚書,神色癲狂。
陸霆宴終究忍不下去,抬腳踹飛沈宸風,婚書落在雪地。
“癡心妄想!”
沈宸風正要開口。
隻見陸霆宴腳尖踢飛婚書,腰間寒光閃過,直奔婚書而去。
我和陸霆宴的婚書,被利劍碎成紙屑,零落在地。
功夫高深,碎得連一個字都看不清。
矜貴的太子殿下一腳上前,將碎屑揉進雪中。
片刻浸濕透,不留一絲痕跡。
他朝沈宸風垂眸,斬釘截鐵:
“孤不喜歡太子妃的名字和彆的男人寫在一起。”
沈宸風氣急,幾欲嘔血,一雙眼睛充血赤紅,如同野獸。
“太子殿下身為儲君,怎能搶臣子之妻?”
陸霆宴握緊我的手,不客氣的反問:
“臣子之妻?孤記得你金鑾殿上求父皇賜婚的對象是江月吧?怎麼又說蘺兒是你的妻?”
沈宸風瞬間語塞。
我冷淡開口:“沈宸風,落子無悔,現在我嫁了殿下,隻想和他牽手走過餘生。”
沈宸風不可置信:“你不愛他,怎麼牽手走過餘生?你愛的人是我,我們纔是該牽手走過餘生啊!”
我搖頭,平靜又冷酷:“我不愛你了。”
“不可能,我們定親八載,你盼了我三年,怎麼會不愛我?”
“那又怎樣?我現在就是不愛你了。”
愛生不過一瞬。
愛滅也不過一瞬。
在沈宸風將我從馬車拽下的那一刻,我對他的愛就徹底消失。
他沉默了半響,用充滿迷茫和悔恨的聲音解釋:
“你怎麼可能不愛我?你一定是怪我為了江月將你貶妻為妾,可我冇和她拜堂成親啊。”
“當初我鬼迷心竅想娶她為妻,也不過是她追去邊關,壞了名聲,十八生辰又快到了,流言蜚語能殺人,她又冇遇良人,我隻是不忍她被隨意指婚。”
我麻木的聽著,笑問:
“那你想過我嗎?”
“都城的人都知道你我定親之事,你將我貶妻為妾,你想過彆人會怎麼看我嗎?”
沈宸風再度沉默。
我繼續笑道:“你敢這麼做,不過是篤定除了你,無人會娶我。”
“你從小熟讀兵法,戰場上百戰百勝,不會看不明白江月口口聲聲說和你斷了,是逼你娶她。”
“你不拆穿,不過是捨不得她這朵解語花。”
如今,他的捨不得終於成了他的惡果。
我看著沈宸風,一字一句:
“彆再糾纏,我覺得噁心!”
沈宸風被噁心兩個字打擊的抬不起頭。
我轉身牽著陸霆宴離開。
一道寒光,從陸霆宴手中閃過,直奔沈宸風肩頭。
我親手做的鬥篷,被利劍一分為二。
男子聲如寒冰:
“你不配!”
“再糾纏蘺兒,孤滅你滿門!”
不知何時落雪。
身側的男人接過侍衛手中的傘。
傘偏向我這邊。
我片雪不沾。
他肩頭卻被雪打濕。
我抬手,拂去他肩頭落雪。
將傘偏向他。
雪亦落在我的肩頭。
平靜問他:“陸霆宴,我們這算不算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頭?”
他麵色難得出現羞窘的薄紅。
卻毫不遲疑:“算,此生我與你必將白頭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