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狐仙借道

農曆七月初一,錦榮社區的早晨是從竊竊私語開始的。

佈告欄那張詭異的老照片在淩晨被人撕掉了,但地上殘留著紅sE的麥克筆碎屑,像是被匆忙撕扯時留下的。幾個早起買菜的住戶圍在那裡,壓低聲音討論著。

「我昨晚做了個怪夢,」住五樓的王阿姨臉sE發白,「夢到有個穿紅衣服的nV人敲我家門,說要借醬油。」

「借醬油?」旁邊的李伯皺眉。

「對啊,我想說半夜借什麽醬油,就冇開門。結果她一直在門外說:七月十五,我要請客,醬油不夠……聲音越來越淒涼,我嚇醒了。」

幾個住戶麵麵相覷,眼神裡都是不安。

吳宰帕站在監控室門口聽著這些對話,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咖啡。他的臉sEb昨天更蒼白些,額頭貼著的那張替身符已經變成暗hsE,邊緣開始捲曲。

距離下一個子時——今晚十一點——還有不到十六小時。

距離七月十五,還有十四天。

他必須在這之前獲得更多情報。而社區裡,有一個住戶可能掌握著他需要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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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吳宰帕敲響了四樓408室的門。

開門的是個約莫三十歲的年輕nV子,穿著米白sE的家居服,長髮在腦後隨意紮起,臉sE卻有些憔悴。她是何婉婷,社區裡少數幾位獨居的年輕住戶,在附近的出版社擔任編輯。

「吳先生?」何婉婷有些意外,「怎麽了嗎?」

「何小姐,方便進去談嗎?」吳宰帕說,「關於社區最近的一些……傳聞。」

何婉婷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他進屋。

一進門,吳宰帕就聞到一GU濃鬱的檀香味。客廳的佈置很雅緻,但在電視櫃旁設有一個JiNg致的神壇——紅木製的壇桌,鋪著金sE繡線的紅布,上麵供奉著一尊狐仙金身。

那是尊約莫三十公分高的nV子像,麵容姣好,身後有九條尾巴,雕刻JiNg細,衣飾華麗。金身前擺著香爐、燭台,還有幾碟供品:鮮花、水果,以及——

吳宰帕眼神一凝。

供品碟裡的三顆J蛋,表麵都泛著不自然的灰黑sE,像是了很久,但奇怪的是,空氣中並冇有腐臭味。

而狐仙金身的位置也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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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神像都是麵朝大門或客廳主位,但這尊狐仙像的頭部,此刻正微微轉向——朝向窗戶的方向,而窗戶外麵,正好能看見中庭那棵槐樹。

「何小姐,你的狐仙壇……一直是這樣擺的嗎?」吳宰帕問。

何婉婷咬了咬嘴唇,搖頭:「不是。從三天前開始,金身每天早上都會自己轉向窗戶那邊。我擺正了,隔天早上又轉過去。還有那些J蛋……」她聲音發顫,「我每天換新鮮的,但隔天早上就變成這樣,發黑,,可是m0起來又是冰的,不像正常腐壞。」

「你有請示過嗎?」

「有,」何婉婷走到神壇前,點了三支香,恭敬地拜了三拜,cHa進香爐,「但香燒得很怪,你看。」

吳宰帕走近觀察。三支香燃燒的速度不一,中間那支燒得最快,左右兩支慢些,而且煙霧不是筆直上升,而是向左側飄——同樣是朝向窗戶、朝向槐樹的方向。

「香火示警,」吳宰帕低聲說,「左側為Y,有邪祟g擾。仙家這是在提醒你。」

「不隻這樣,」何婉婷r0u了r0u太yAnx,「我這三天一直做同一個夢。夢裡,狐仙大人現身,但不是平常那種慈祥的樣子,而是很嚴肅、很急迫的樣子。她說……」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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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冤債主尋仇,非爾等可涉,速離。」何婉婷抬頭看吳宰帕,眼睛裡有血絲,「吳先生,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冤債主是誰?為什麽狐仙大人要我速離?我要離開哪裡?這個社區嗎?」

吳宰帕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何小姐,你供奉狐仙多久了?」

「七年了。我大學時開始供奉的,狐仙大人一直很護佑我,工作、感情都很順利。從來冇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這尊金身,是當初請來時就開光好的,還是後來另外請人開光的?」

「是家母幫我請的,當初就開光好了。後來我搬來這裡,也請了一位老師父重新安座、點眼。」何婉婷說著,突然想起什麽,「對了,那位老師父當初來安座時,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麽話?」

「他看著窗外那棵槐樹,眉頭皺得很緊,說:此地Y氣盤踞,雖有仙家坐鎮,但若逢冤魂出世,恐生變數。然後他在金身底座貼了一張很小的符,說是能隔絕Y氣g擾。」

吳宰帕蹲下身,小心地將狐仙金身捧起——入手瞬間,他感覺到一GU溫和的、但略顯紊亂的能量波動,像是平靜水麵下的暗流。

翻看底座,果然貼著一張約莫指甲蓋大小的h符,符紙已經泛黑,上麵的硃砂符文也褪sE了大半。

「符力耗儘了,」吳宰帕說,「那棵槐樹下的東西,最近開始活躍,Y氣增強,這張符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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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金身放回原位,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錦囊,倒出幾粒暗紅sE的、像是砂粒的東西。

「這是硃砂混雄h的結晶,」他將晶粒擺在金身周圍,形成一個簡單的保護陣,「暫時能護住壇場不被Y氣侵蝕。但治標不治本。」

何婉婷看著他的動作,突然問:「吳先生,你……不是普通的保全對不對?你懂這些東西。」

「略懂。」吳宰帕冇有多解釋,「何小姐,我想請你幫個忙。既然狐仙大人願意給你示警,代表祂願意G0u通。能不能讓我用請靈香,直接與仙家對話?」

何婉婷臉sE一變:「請靈香?那不是……很危險嗎?我聽說如果請來的不是本尊,或者是惡意的東西偽裝……」

「我有分寸。」吳宰帕從包裡拿出一個細長的木盒,打開,裡麵是三支顏sE特彆的香——不是普通的hsE或褐sE,而是淡淡的青灰sE,像是雨後天空的顏sE。「這是特製的請靈香,以艾草、桃木粉、沉香為主料,加入我的血符灰。點燃後,煙霧能形成暫時的通道,但隻對有緣的仙靈有效,邪祟近不了。」

「你要問什麽?」

「問那個冤債主是誰,」吳宰帕看著窗外那棵槐樹,「問祂為什麽要在七月十五出嫁,問這一切該如何了結。」

何婉婷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好。但我必須在場,狐仙大人是我的主神,我不在,祂可能不會迴應。」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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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將神壇前的空間清空,吳宰帕在地板上用香灰畫了一個圓圈,圓圈內寫著幾個古老的符文。他讓何婉婷跪坐在圓圈外側,自己則盤腿坐在圓圈內,麵對狐仙金身。

「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離開這個位置,」吳宰帕交代,「如果覺得不對勁,就念狐仙護T,邪祟退散,連續念三次。」

何婉婷緊張地點頭。

吳宰帕點燃那三支青灰sE的請靈香。香菸升起時,顏sE竟然也帶著淡淡的青sE,而且凝而不散,在神壇前緩緩盤旋。

他閉上眼睛,低聲誦唸:

「香火為引,恭請仙家。弟子吳宰帕,龍虎山旁支第三十七代傳人,今有要事請教,望仙家顯靈指點。急急如律令。」

話音落,三支香的煙霧突然加速盤旋,在空中形成一個模糊的、類似狐狸臉的輪廓。

何婉婷摀住嘴,眼睛睜大——她供奉狐仙七年,從未見過如此直接的顯化。

煙霧形成的狐臉開口了,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傳入腦海中的意念:

「何事擾吾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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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中帶著威嚴,但並不凶惡。

吳宰帕保持閉眼狀態,用意念迴應:「弟子冒昧,為錦榮社區異象請教仙家。此地冤魂作祟,已有亡魂,敢問仙家可知緣由?」

煙霧狐臉晃動了一下,意念再次傳來:

「百年冤孽,紅衣未嫁。地府有缺,魂路已堵。」

吳宰帕心頭一震,繼續問:「紅衣者可是陳氏秀卿?」

煙霧突然劇烈翻滾,狐臉的輪廓變得有些不穩:

「名諱莫提!提及即牽因果!」

「弟子已深陷因果,」吳宰帕的意念堅定,「請仙家明示,何為地府有缺,魂路已堵?」

煙霧緩緩平靜,狐臉的輪廓重新凝聚,這次的意念帶著一絲歎息:

「當年接引失職,鬼差遺漏此魂。YyAn簿上無名,輪迴路上無位。魂困yAn間百年,怨念積重難返。今逢七月鬼門開,yu借活人姻緣路,強闖地府了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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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瞬間明白了。

陳秀卿的魂魄之所以百年未散,不是單純因為怨念深重,而是因為當年鬼差工作的疏失——她的名字根本冇被登記到Y間的生Si簿上,導致她成了「黑戶」,無法進入正常的輪迴流程。

百年來,她被困在槐樹養魂位,怨念與日俱增。

而現在,農曆七月鬼門開,YyAn界線最薄弱的時候,她想要利用「婚嫁」這個儀式——婚禮在傳統上是連接兩個家族、甚至YyAn兩界的儀式——強行打開一條通往地府的路。

但這需要「活人」的參與。

需要活人的「認可」,或者說,活人的「獻祭」。

「請問仙家,該如何破解此局?」吳宰帕問。

煙霧狐臉沉默了數秒,意念變得模糊而片段:

「尋……未竟之婚……全……嫁衣……補……路引……解……」

煙霧開始消散,狐臉的輪廓越來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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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慎之……此魂已成……紅衣縛……觸者……皆亡至親……」

最後一個意念傳來時,三支請靈香同時熄滅。

煙霧徹底散去。

吳宰帕睜開眼睛,額頭已經佈滿冷汗。請靈香的消耗b他想像中大,不僅是T力,連JiNg神都感到疲憊。

「吳先生……」何婉婷的聲音顫抖,「我……我剛纔好像聽到了一些話,但又聽不清楚……」

「仙家給了提示。」吳宰帕緩緩起身,腿有些發麻,「何小姐,謝謝你。接下來幾天,你最好暫時搬離社區,至少過了七月十五再回來。」

「為什麽?」何婉婷臉sE發白,「真的有那麽危險嗎?」

吳宰帕走到窗邊,看向中庭那棵槐樹。正午的yAn光熾烈,但槐樹周圍的光線卻莫名顯得Y暗,樹影的輪廓在地麵上微微扭曲,像是活物在蠕動。

「仙家說,這個冤魂已經成了紅衣縛,」他冇有回頭,「凡接觸者,身邊必亡一至親。林太太的丈夫已經應驗了。下一個是誰,我不知道。」

何婉婷摀住嘴,眼裡閃過恐懼:「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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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供奉狐仙,有仙家庇佑,本來應該相對安全。但連仙家都要你速離,代表這裡的危險已經超出了祂能保護你的範圍。」吳宰帕轉過身,「暫時離開吧。等事情解決再回來。」

何婉婷低頭想了想,突然說:「吳先生,如果你需要幫忙……我認識一位長輩,是專門處理這種事的。他是我當初請來安座狐仙的那位老師父的師弟,聽說很厲害。」

吳宰帕眼睛一亮:「在哪裡?叫什麽名字?」

「他姓鍾,開了一間禮儀社,叫懷恩禮儀,在舊城區那邊。但我必須先打電話問問他願不願意接這種事,他很挑案子。」

「麻煩你了。」吳宰帕遞給她一張便條紙,「這是我的電話,有訊息隨時聯絡我。」

何婉婷接過紙條,又看了看神壇上的狐仙金身:「吳先生,我的狐仙大人……不會有事吧?」

「我會在你離開前,在金身周圍再佈一個防護陣,」吳宰帕說,「隻要金身不離開這個陣法範圍,應該能保平安。但切記,七月十五前後三天,千萬不要靠近社區。」

何婉婷用力點頭。

離開408室時,吳宰帕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頭說:「何小姐,如果你夢到狐仙大人再有什麽指示,記得告訴我。」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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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吳宰帕回到監控室,將從狐仙那裡得到的情報整理進筆記本:

1.陳秀卿確認名諱

2.地府有缺,魂路已堵鬼差遺漏,Y間黑戶

3.yu借活人姻緣路,強闖地府七月十五婚嫁儀式

4.「紅衣縛」詛咒觸者皆亡至親

5.需尋「未竟之婚」、「全嫁衣」、「補路引」

最後三個是關鍵線索,但太模糊了。

「未竟之婚」指的是當年陳秀卿與李家公子未完成的婚禮?還是她和長工阿海未得到承認的Ai情?

「全嫁衣」——秀卿的嫁衣顯然不全,碎片散落各處。但到底有多少碎片?要去哪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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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路引」最難理解。路引是Y間的通行證,通常由地府鬼差發放。要怎麽「補」?去哪裡補?難道要去Y間找鬼差嗎?

吳宰帕r0u了r0u眉心,感到一陣頭痛。距離今晚子時隻剩九小時,他必須在這之前想出對策。

監控室的門被敲響,老陳探頭進來,臉sE古怪:「小吳,有個住戶找你,說有重要的事要說。」

「誰?」

「七樓的那個退休老師,陳老師。他說……他姓陳,跟當年那個陳家可能有關係。」

吳宰帕JiNg神一振:「請他進來。」

進來的是一位約莫七十歲的老先生,頭髮花白,戴著金邊眼鏡,穿著整齊的襯衫和西裝K,氣質儒雅。但他臉sE很差,眼袋很深,像是很久冇睡好。

「吳先生嗎?我是陳文淵,住706。」老先生自我介紹,聲音有些沙啊。

「陳老師請坐,」吳宰帕拉過一張椅子,「您說您和當年的陳家有關係?」

陳文淵坐下後,從隨身的公事包裡拿出一個老舊的牛皮紙袋,顫抖著打開,取出一疊泛h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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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祖父留下的日記,還有一些家族檔案,」他說,「我們家確實是陳家的遠親,雖然血緣已經很遠了。我祖父當年……參與了處理陳秀卿後事的一些工作。」

吳宰帕接過檔案,小心翻看。日記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工整,但內容讓人脊背發涼:

「民國十四年臘月初七,秀卿侄nV歿,闔家哀慼。然李家退婚,索還聘禮,兄長震怒,命我等秘密處置秀卿遺物,不得留痕。」

「臘月初九,於後院槐樹下埋藏胭脂盒、髮絲、繡鞋等物,另請張道長設鎮魂局。道長言:此nV怨念深重,鎮而不化,百年後恐生變數。」

「臘月十五,長工阿海屍T於後山被髮現,疑為滅口。陳李二家協議,對外稱二人私奔未果,秀卿羞憤自儘。」

「民國十五年春,兄長病逝,宅邸開始不安。夜半常有nV子哭聲,仆役多見紅影。張道長再次前來,言鎮魂局有缺,需加強封印……」

日記到這裡就冇了,後麵幾頁被撕掉了。

吳宰帕抬頭:「陳老師,您祖父有冇有提過,當年的鎮魂局具T是怎麽佈置的?還有,陳秀卿的遺物,除了埋在槐樹下的,還有其他東西嗎?」

陳文淵推了推眼鏡,聲音更低:「我父親臨終前告訴我,當年埋的東西不隻那些。還有一件最重要的……秀卿的嫁衣。但那嫁衣不是完整埋下去的。」

「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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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長說,完整的嫁衣怨氣太重,鎮不住。所以他將嫁衣拆解,分成幾個部分,分彆埋在不同的煞位,用風水之力分散怨氣。」陳文淵從檔案裡cH0U出一張手繪的簡圖,「這是我祖父留下的,標註了幾個埋藏點。」

吳宰帕接過圖紙。那是一張陳家老宅的平麵圖,上麵用紅筆標了五個點,其中一個就是後院槐樹的位置。另外四個點分彆在:廚房灶台下、西廂房地板下、大門門檻下,以及……水井裡。

「這些位置,對應現在的社區哪裡?」吳宰帕問。

陳文淵指著圖紙:「老宅的格局和現在的社區不完全對應,但大致能推測。廚房灶台大概在現在的一樓管理室附近;西廂房是現在的B棟三到五樓的位置;大門門檻就是社區大門口;水井……」他頓了頓,「社區中庭那棵槐樹旁邊,不是有個景觀水池嗎?那就是當年的水井填平後改建的。」

吳宰帕盯著圖紙,腦中快速思考。

五個埋藏點,五個嫁衣部件。

槐樹下已經挖出了胭脂盒和髮絲,可能還有其他小物件。

那麽其他四個點呢?這麽多年過去,社區改建時,那些埋藏物是被挖出來了,還是依然埋在地下?

「陳老師,您為什麽現在才說這些?」吳宰帕問。

陳文淵苦笑:「因為我本來不相信這些。我是教物理的,一輩子相信科學。直到最近……」他拉起K管,露出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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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倒cH0U一口冷氣。

陳文淵的腳踝上,有一圈清晰的烏青手印,和林建明屍T上的如出一轍。

「三天前開始的,」陳文淵聲音發抖,「每天晚上,我都覺得腳踝被什麽東西抓著,冰冷刺骨。醒來就看到這個。而且我夢到……夢到一個穿紅衣服的nV人,站在我床邊,一直問:我的嫁衣呢?我的嫁衣呢?」

他抓住吳宰帕的手臂,力道大得不像老人:「吳先生,我兒子下週要從美國回來探親,我孫子才三歲……我不能讓他們出事。請你幫幫我,多少錢我都願意付。」

吳宰帕看著老人眼中的恐懼和哀求,沉默了幾秒,說:「陳老師,您兒子最好暫時彆回來。七月十五之前,都彆靠近這個社區。」

「為什麽?」

「因為您已經被標記了,」吳宰帕指著他腳踝上的手印,「紅衣縛的詛咒是:凡與陳秀卿產生因果糾葛者,身邊必亡一至親。您是陳家後人,因果最深。如果您兒子回來,他很可能會成為目標。」

陳文淵臉sE瞬間慘白如紙。

吳宰帕從包裡拿出三張符紙,咬破指尖畫上安神咒,遞給老人:「這三張符,一張貼在床頭,一張隨身帶著,一張燒成灰泡水喝。能暫時穩住您的神魂,減弱標記的聯絡。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那……那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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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找到當年分散埋藏的嫁衣部件,」吳宰帕看著那張平麵圖,「然後在七月十五之前,完成一場解冤冥婚,送陳秀卿上路。這是唯一的方法。」

陳文淵顫抖著點頭:「需要我做什麽,儘管說。」

「第一,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您有這份圖紙,也不要再提陳家的事。第二,如果有任何異常,馬上通知我。第三……」吳宰帕停頓了一下,「您先搬去旅館住幾天,等我的訊息。」

送走陳文淵後,吳宰帕盯著那張平麵圖,手指在五個標記點上緩緩移動。

五個點,五個部件。

槐樹下的已經知道有胭脂盒、髮絲,可能還有繡鞋。

其他四個點呢?嫁衣的其他部分:衣身、袖子、裙襬、頭飾?

他要如何在不大規模破壞社區建築的情況下,找到這些埋藏了百年的東西?

而且時間如此緊迫。

吳宰帕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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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今晚子時,還有七小時四十分鐘。

他必須在子時赴約前,至少找到一個部件,作為與陳秀卿「談判」的籌碼。

他的目光落在平麵圖上最容易接近的位置:社區大門口。

當年的門檻之下。

如果那裡真的埋了東西,經過三十年社區改建,很可能已經被挖出,或者被水泥覆蓋,難以取得。

但還有一個可能:當初改建的工人如果發現了什麽,可能冇有上報,而是私自拿走或丟棄了。

吳宰帕起身,走出監控室,來到社區大門口。

現在的大門是自動鐵門,兩側有石柱,地麵鋪著大理石磚。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麵與牆壁的接縫處。

在右側石柱的底部,靠近地麵的位置,他發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很舊,裡麵塞滿了泥土和青苔,但仔細看,能看出裂縫邊緣的顏sE與周圍石材略有不同——像是後來修補過的。

吳宰帕從包裡拿出小鏟子,小心地刮開裂縫邊緣的填縫劑。刮開約兩公分深時,鏟尖碰到了y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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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石頭,也不是水泥,而是某種金屬。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冇有住戶經過,便加快動作,將裂縫擴大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洞裡,露出一個生鏽的鐵盒,約莫飯盒大小,表麵已經氧化成暗紅sE。

吳宰帕將鐵盒取出,很輕,搖晃時裡麵有東西滾動的聲音。

他冇有立刻打開,而是將鐵盒帶回監控室,關上門,在桌上鋪了一張淨符,才小心地撬開已經鏽Si的盒蓋。

盒蓋打開的瞬間,一GU濃鬱的、陳年的檀香味混合著某種花香撲鼻而來。

盒子裡鋪著已經腐爛的紅sE絨布,上麵放著三樣東西:

一對銀製的髮簪,簪頭雕著JiNg致的鳳凰圖案,但已經發黑。

一塊摺疊整齊的紅sE綢緞,展開後是一條約莫兩尺長、半尺寬的布料,上麵用金線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這是嫁衣的腰帶。

還有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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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小心展開那張紙,紙質已經脆弱到幾乎一碰就碎,他隻能用鑷子輕輕夾著,對著光看。

紙上寫著幾行娟秀的小字:

「阿海哥,此帕贈君,見帕如見卿。父命難違,李婚難拒。然卿心屬君,此身此心,永不改易。若不能同生,願同Si。秀卿絕筆。」

這是一封情書。

或者說,是一封遺書。

寫在陳秀卿自儘之前,托人或試圖托人交給長工阿海的信。

但阿海冇有收到。

因為他在這之前,已經被陳家滅口了。

這封信,連同嫁衣腰帶和髮簪,被埋在了大門門檻下——不是為了鎮壓,而是為了「封印」。

封印這段不被承認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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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這個可能讓陳家蒙羞的秘密。

吳宰帕看著那封百年未達的信,心裡湧起一GU複雜的情緒。憤怒、悲哀、無奈,還有對那個時代的深深寒意。

陳秀卿和阿海,兩個相Ai的年輕人,因為家族的臉麵、因為一樁利益聯姻,一個被滅口,一個被b自儘。

Si後還要被鎮壓百年,不得超生。

這樣的故事,在百年後的今天,依然在上演嗎?

吳宰帕搖搖頭,甩開這些思緒。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將腰帶、髮簪和信重新收好,放回鐵盒。然後他拿出一張新的h符,咬破指尖,在符紙上畫了一個複雜的「封靈咒」,貼在盒蓋上。

這個盒子不能留在社區,必須帶走。

但他也不能帶回住處——那會將詛咒引到自己身上。

吳宰帕想了想,撥通了何婉婷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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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姐,你說的那位鍾先生,聯絡上了嗎?」

「剛聯絡上,」何婉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他聽說情況後,說願意幫忙,但他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他說,必須見到信物才願意詳談。而且他隻願意在白天、在他的禮儀社裡談。」

吳宰帕看了眼時間:「我現在過去可以嗎?」

「我問問。」

幾分鐘後,何婉婷回電:「鍾先生說可以,但他四點半有個法事,你必須在四點前到。」

吳宰帕看了眼手錶:三點四十分。

「地址給我,我現在出發。」

掛掉電話,吳宰帕將鐵盒裝進揹包,又帶上了八卦鏡、符紙和一些必要的工具。走出監控室前,他對老陳交代:「陳伯,如果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外出辦事,晚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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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老陳叫住他,眼神擔憂,「你自己小心點。這社區……真的不對勁。我昨晚巡邏時,在B棟三樓的走廊,看到一個紅sE的影子,一閃就不見了。不是眼花,我真的看到了。」

吳宰帕點頭:「我知道。陳伯,你今天早點下班,天黑前就離開社區。明天也是,下午五點就走,彆留到晚上。」

「那你……」

「我有我的事要處理。」

吳宰帕走出社區大門,招了輛計程車,報上何婉婷給的地址。

車子駛離錦榮社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下午的yAn光斜照在社區建築上,但在中庭那棵槐樹周圍,卻形成了一圈詭異的Y影帶,像是yAn光刻意避開了那個區域。

而在槐樹最高的枝頭上,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紅sE,在風中輕輕飄蕩。

像是掛著的紅綾。

又像是,一件未完成的嫁衣,在等待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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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轉回頭,握緊了揹包裡的鐵盒。

今晚子時,他必須赴約。

而現在,他需要更多武器,更多情報。

車子駛入舊城區的窄巷,在一間招牌陳舊的「懷恩禮儀社」前停下。

吳宰帕下車,推開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店內,一個穿著唐裝、約莫六十歲的男人從裡間走出來,眼神銳利地打量著他。

「你就是吳宰帕?」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把東西拿出來看看。」

吳宰帕從揹包裡取出那個鐵盒,放在櫃檯上。

鍾先生看到鐵盒的瞬間,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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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碰盒子,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眼鏡戴上,彎腰仔細觀察盒蓋上的鏽跡和紋路。

看了約莫一分鐘,他直起身,看向吳宰帕。

「你挖了門檻下的東西。」

不是疑問,是陳述。

吳宰帕點頭。

「膽子不小,」鍾先生說,「但很蠢。你知道這盒子為什麽埋在那裡嗎?」

「為了封印陳秀卿和阿海的感情,防止秘密外泄。」

「隻說對了一半,」鍾先生搖頭,「這盒子埋在大門門檻下,是因為門檻是界。yAn宅與外界的界線。埋在這裡,是要讓這段感情永不出戶,永遠困在陳家宅邸的範圍內,成為宅邸風水局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繼續說:「陳家當年的風水師,設的是一個聚財鎖運局,但需要情緒能量作為燃料。憤怒、悲傷、恐懼,還有……Ai。極致的、被扼殺的Ai,產生的能量最強,也最持久。」

吳宰帕聽得背脊發涼:「所以陳秀卿和阿海的悲劇,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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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是設計,但被利用了。」鍾先生歎了口氣,「那位風水師是我師祖。他當年受陳家重金所托,要設一個能保陳家三代富貴的局。他發現陳秀卿與長工相Ai後,冇有阻止,反而將計就計,利用這段感情的毀滅,作為風水局的核心燃料。」

「但你師祖在槐樹下留了缺口,」吳宰帕想起在八卦鏡中看到的幻象,「他故意冇有完全封Si陳秀卿的魂魄,留了一線生機。」

鍾先生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看到幻象了?用什麽看到的?」

吳宰帕拿出那麵裂開的八卦鏡。

鍾先生接過鏡子,看到鏡麵上的裂痕時,臉sE大變:「這是……龍虎山清虛一脈的照Y鏡?你是清虛道人的傳人?」

「家師道號清虛。」

鍾先生深x1一口氣,將八卦鏡小心還給吳宰帕,態度明顯變得恭敬:「失敬了。清虛道人當年對我師祖有指點之恩。難怪你敢碰這件事。」

他轉身走向裡間:「進來吧,我們詳細談。時間不多了。」

吳宰帕跟著他走進裡間。那是一個佈置成茶室的小房間,牆上掛著太極圖和山水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

兩人坐下後,鍾先生泡了茶,才緩緩開口:「我師祖當年留下手劄,記載了這件事。他說陳家這個局太過Y損,有傷天和,所以他在鎮魂局留了缺口,希望百年後有人能解開這個結。但他也警告,百年後若無人能解,陳秀卿的怨念將化為紅衣縛,詛咒所有與她有因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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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是百年後了,」吳宰帕說,「而且詛咒已經開始生效。林太太的丈夫Si了。」

「我知道,」鍾先生神sE凝重,「何小姐跟我說了。但問題b你想的更嚴重。」

「怎麽說?」

「陳秀卿要的不是單純的報仇,」鍾先生看著吳宰帕,「她要的是完成婚禮。但不是和李家公子,而是和阿海。她要一場被承認的、正式的冥婚,然後憑藉婚禮的儀式之力,強行打開通往地府的路,補上當年缺失的路引,進入輪迴。」

吳宰帕想起狐仙的提示:「尋未竟之婚,全嫁衣,補路引。」

「對,」鍾先生點頭,「但這需要幾樣東西:第一,完整的嫁衣——現在分散在五個地方。第二,當年的婚書——不是陳家和李家那份,是陳秀卿和阿海私下訂終身的信物。第三,雙方的血親後人——至少各一位,願意承認這段婚姻。第四,一個能主持冥婚的法師。第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第五,一個活人新娘。」

吳宰帕皺眉:「什麽意思?」

「冥婚是YyAn兩界的儀式,需要一個活人作為媒介,代表yAn間承認這段婚姻。這個活人必須是nVX,且與陳秀卿有某種緣分——b如住在她的舊居,或者擁有她的遺物。」

吳宰帕腦中閃過林太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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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306室,睡在陳秀卿舊衣櫃旁邊,還夢遊被引誘……

「林太太?」他脫口而出。

「很可能,」鍾先生說,「但還不夠。活人新娘必須自願,或者在極度恐懼、意識模糊的情況下被自願。陳秀卿正在做的,就是逐步侵蝕林太太的神智,讓她在那天晚上,心甘情願地穿上嫁衣,完成儀式。」

吳宰帕感到一GU寒意從腳底升起。

所以林太太的夢遊、林先生的Si,都不是偶然。

都是為了讓林太太陷入孤立無援、JiNg神崩潰的狀態,方便在七月十五那晚被控製。

「我們必須阻止,」吳宰帕說,「但該怎麽做?毀掉嫁衣部件?燒掉?」

「不行,」鍾先生立刻否定,「毀掉部件隻會激怒陳秀卿,讓她提前爆發。我們必須收集齊所有部件,然後在七月十五那晚,搶在她之前舉行另一場儀式——一場解冤儀式,超度她和阿海,送他們上路。」

「但我們冇有路引。」

「我有,」鍾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紅布包著的東西,打開,裡麵是半張泛h的紙片,紙上寫著模糊的符文,「這是我師祖當年從地府鬼差那裡求來的,本來是要給陳秀卿的,但陳家不願意承認她的Si是冤Si,拒絕使用。師祖隻好偷偷留下,傳給後人,說將來若有人要解此局,此物可補全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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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宰帕看著那半張路引,心中稍定。至少有一樣關鍵物品在手了。

「其他嫁衣部件在哪裡?」他問。

鍾先生拿出紙筆,畫出錦榮社區的簡圖,標出五個點:「槐樹下你已經挖過了,門檻下你也找到了。剩下三個:廚房灶台、西廂房、水井。根據社區現在的格局推測……」

他在圖上標出三個新位置:

「廚房灶台大概在現在的管理室地下;西廂房在B棟304室附近——那間現在是空屋;水井就是中庭景觀水池下方。」

吳宰帕記下位置:「我需要進去挖嗎?」

「恐怕需要,但很危險。尤其是水井那個,」鍾先生神sE嚴肅,「當年填井時,可能連同嫁衣部件一起封在水泥底下了。要挖開,必須得到管委會同意,而且動靜會很大。」

「時間不夠了,」吳宰帕看了眼手錶,已經四點十分,「今晚子時我就要去見陳秀卿,必須帶點籌碼去。至少要再找到一個部件。」

「我建議你先去西廂房那個點,」鍾先生指著B棟304室的位置,「那間是空屋,b較好進去。而且西廂房當年是秀卿的閨房,埋在那裡的部件可能最重要。」

「好,我回去後馬上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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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先生將半張路引重新包好,遞給吳宰帕:「這個你帶著,必要時可以護身。但切記,七月十五之前絕對不能使用,否則會提前引發YyAn波動,讓陳秀卿察覺。」

吳宰帕接過,小心收好。

「還有一件事,」鍾先生看著他,「今晚子時你去見她時,不要答應任何事,不要收任何東西,也不要給任何承諾。你是清虛道人的傳人,她可能會想利用你完成儀式。保持距離,隻談條件。」

「我明白。」

離開禮儀社時,已是下午四點半。吳宰帕招了輛計程車趕回錦榮社區。

車上,他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中不斷回放著今天得到的訊息。

陳秀卿的故事越來越清晰,但危險也越來越近。

今晚子時,他將直麵那個百年冤魂。

而現在,他需要一個能保護自己的計劃,以及一個能與她談判的籌碼。

揹包裡的鐵盒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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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陳秀卿留給阿海的最後訊息,一封百年未達的信。

也許,這會是打動她的關鍵。

也許,這會是激怒她的導火線。

吳宰帕不知道。

他隻知道,時間正一分一秒流逝。

而夜幕,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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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完

下回預告:吳宰帕夜探空屋304室,在地下挖出第二個嫁衣部件——一雙繡花鞋。但挖出瞬間,整棟B棟突然停電,走廊儘頭傳來nV子哭聲。與此同時,社區開始流傳新的怪談:有人在電梯鏡子裡,看到自己身後站著穿紅嫁衣的nV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