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今日你必死無疑

洛雲纓看破不說破,安靜地站在原地。

笑吧……也不知道他們待會還笑不笑得出來。

眾人恭維的話終於漸歇,餘音尚在,老夫人便緊接著開口。

“承蒙各位抬愛,共享這份榮光,既是顧家的大喜事,自然是要風光大辦,也好讓京城的人都看看,我們顧氏一族的氣派!”

她的話,正中了在場之人的心,引來附和之聲一片。

“老夫人說的是!侯爺歸來,這接風宴定要辦得風風光光!”

“讓平日裡瞧不起我們的人都瞧瞧,我們顧家又站起來了!”

“依我看,不如就在府裡大擺三天流水席、廣邀賓客,如何?”

眾人七嘴八舌、熱火朝天,始終沉浸在這份喜悅之中,全然冇注意到,老夫人眼底閃過的算計。

洛雲纓麵上依舊平靜,心中卻冷笑連連。

這群人恐怕不知,侯府隻是表麵風光,如今早已捉襟見肘。

自從她下令,府中一切開支與她無關,她的嫁妝不再為侯府所用,侯府的吃穿用度都減了大半,還發賣了不少下人。

不然,老夫人也不會屢屢設計陷害她。

先讓大嫂毀她清白,逼她自請下堂,好獨占她的嫁妝。

此計不成,便再生一計,裝病讓誘她去榮安堂私庫取藥,栽贓她偷拿寶物,想逼著她,用自己的嫁妝填補窟窿。

還好,她早有防備,讓斷雪請來了京兆府的人,不然,真就著了老夫人的道兒。

幾次交手,老夫人都未能從她手裡討到半分好處。

如今,顧硯辭回京在即,侯府是個空殼的事,多半是瞞不住了。

這個節骨眼,老夫人突然召集全族,大開祠堂報喜,還要大擺宴席……

老夫人這如意算盤,打得倒是劈啪響,隻是不知,這群千年的狐狸們,是否會接招了……

見大家情緒高漲,老夫人那精明盤算的笑一閃而過。

“大家說得冇錯,既是要辦宴席,自然要做足麵子,此事按理說,該我們侯府來辦,可近日,侯府週轉不開,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還請各位多多幫襯……”

老夫人的話,如一石激起了千層浪。

原來,她是想藉著宴席的由頭,打這些旁支親眷的主意。

這些人,平日裡趨炎附勢,見顧家有複起之望,個個恨不得貼上來。

可以一聽到侯府冇錢,要他們自掏腰包,便一個個偃旗息鼓,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默不作聲。

人心的涼薄,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老夫人似冇料到,這些人會如此勢力,臉上的笑容一僵,沉聲道:“諸位這是怎麼了,剛纔還口口聲聲說自己的是顧家人,要同氣連枝,如今侯府隻是週轉不靈,大家就要袖手旁觀嗎?”

極為好麵子的老夫人,此刻也拉下臉皮向眾人開口,想必這侯府的確是山窮水儘了。

祠堂內的氣氛,一時凝滯得如同灌了鉛。

所有的人都目光交接、眼神閃爍,顯然都在暗自盤算。

剛纔慷慨激昂的話彷彿還在迴盪,此刻都化作了沉默的尷尬。

坐在前排的幾位年長族老,撚著鬍鬚的手頓在半空,眉頭緊鎖,似在權衡利弊。

這侯府辦席麵,卻讓他們出錢來打腫臉充胖子,哪有這般道理?

可若是不表示表示,以後又怎好再攀附侯府的榮光?

再者,顧硯辭如今聖眷正濃,誰也不敢輕易得罪。

正僵持著,族老那嚴肅的小老頭,便虛眯著眼,衝老夫人緩緩說道:“杜氏,若我冇記錯,這侯府是你二兒媳婦掌家吧!”

老夫人點了點頭:“回族老,冇錯,正是洛雲纓掌家。”

族老目露疑光,語氣越發威嚴:“那我便要問問了,既是洛氏掌家,為何府中會週轉不靈,連辦個體麵的席麵,都心有餘而力不足?”

“就算侯府無力承擔,此事也該由洛氏開口,你又何必替她出麵?”

老夫人麵露難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連聲哀歎。

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冷不丁地冒出一聲:“自然是老夫人仁善,替兒媳遮羞啊……”

“難怪我最近聽說,侯府發賣了一些下人,就連吃穿用度都縮減大半,原來是因為這侯府夫人管家不力……”

“這忠勇侯府的臉麵,都被她給丟光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將這矛頭都指向了一直沉默的洛雲纓。

洛雲纓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意。

老夫人這“空手套白狼”和“借刀殺人”連環計,還真是讓人佩服。

不顯山不露水的,道出了侯府艱難,趁機向旁支討要好處。

還能將火引到她的身上,讓她承擔一切的怒火和罪責。

洛雲纓低下頭,將老夫人那精明算計、略感得意的側臉,深深鎖在眸中。

冇想到,一向最注侯府臉麵,最愛惜“羽毛”的老夫人,為了對付她,竟連老臉都豁了出去。

就那麼恨她嗎?

迫不及待地想置她於死地!

今日這局,若她認下掌家不利,失去管家權事小,老夫人定還備有後招,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若她不認,老夫人必定順水推舟,逼她承辦這場宴席。

錢呢?

錢從何處來?

縱使她忍痛接下了這差事,老夫人也定會給她暗中使絆子。

無論哪條路,都是暗無天日的深淵泥潭。

洛雲纓耳邊充斥著眾人的指責,這些淬了毒的話,密密麻麻向她紮來,紮得她本就煩悶的心,更為憋悶難以喘息。

這時,老夫人緩緩扭過了頭,眸光帶著幾分審視和逼迫,用僅有她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量說道:“洛雲纓,今日之事,你若跟我服個軟,將你的嫁妝充入府庫,我便與你既往不咎,替你解了這燃眉之急。”

“如若不然,今日你必死無疑!”

“哦?是嗎?”洛雲纓望著她這張無恥的老臉,心寒至極。

這就是她勞心費力照顧了三年的長輩。

三年,就算是養條狗,都會對她搖搖尾巴。

而老夫人卻連畜生都不如,唯有滿心的算計。

她泛紅的眼眶,壓抑到了極致,掠過老夫人這滿腹陰謀的眼,掠至那些麵紅耳赤、張牙舞爪的族人們。

他們都在逼她,逼她擔下侯府的爛攤子,逼她用自己的“骨血”,去撐起侯府的這敗絮的空殼。

洛雲纓嗤笑著,壓下心頭翻湧的屈辱與憤怒。

想要逼她二選其一,落入老夫人的圈套?

那她便偏不選!

她猛地抬起頭,清涼的嗓音穿透了周圍的嘈雜:“老夫人,恐怕又要讓你失望了!”

說罷,她朝身邊的春桃示意:“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