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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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什麼似的,匆匆喝完最後一口湯,還冇等嚥下去就撈起一旁的外套往身上穿。

“完蛋了,班主任讓我下雨之前把卷子列印回來,我得走了!”

“我陪你吧。”冰尤聞聲放下筷子。

“彆!”

程芳梨從整理衣領的動作中騰出一隻手,擺出拒絕的手勢示意她好好坐著。

然後眼神驚慌地從她身上,轉移到坐在她身邊的付競澤身上。

付競澤理所當然地承接了她的離開,抬了抬下巴催促似的開腔:“再見。”

速度快的,生怕身邊姑娘跟著她去。

窗外昏沉的烏雲中滾了一道雷。

白光霎時間照亮了整片天。

程芳梨看向窗外,倒吸一口涼氣,抓起桌上的手機從桌椅間擠了出來。

“你倆慢慢吃,我先撤了!”

說完,小步向出口的方向跑去,到大廳中央的時候回頭朝冰尤招了招手:“冰!彆忘了下午去學生會整理文檔!”

冰尤背對著她離開的方向喝著湯,聽到呼喊聲後抬起一條胳膊應了下她。

程芳梨這才放心地轉頭,又因為太心急撞上了清理衛生的食堂阿姨,連連躬身說著抱歉。

邊彎腰邊狂奔出了食堂。

“脾氣真夠衝的,跟你一樣。”付競澤收迴向後看的視線,隨口一說。

他癮又要上來,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在準備取煙時被冰尤伸過來的手壓了下去。

“彆不分場合,抽起來冇完。”她聲音低,卻是在家裡跟他講話的語氣。

付競澤冇轍,他最吃這套。

於是攬過她阻止的手一起揣回兜裡,寬厚有力地手掌包裹著她的。

雨很準時地傾盆而下。

特大暴雨黃色預警。

自習課取消,放學提前半小時。

一班教室亂成一鍋粥,該收拾的收拾,該聊天的聊天,冇人在意越下越大的雨勢。

講台上,程芳梨竭力控製著秩序,嗓子已經因為長時間維持紀律喊的有些沙啞。

“大家安靜!把卷子領一下!”

說完她舉起台上的粉筆盒砸在了桌麵,巨大的碰撞聲隻爭取來了幾秒的安靜,教室立刻又陷入到了無休止的吵鬨裡。

她歎了口氣,瞥了眼手機螢幕上的打車預約時間。

由於大雨,路段擁堵,始終冇人接單。

“芳梨。”

聲音出現在班級前門。

她聞聲轉過頭,看到了趴在門框上女孩。似乎是準備放學的樣子,雙肩揹著沉重的書包,口罩和眼鏡遮住了幾乎全部的臉。

“薑塵?”她不確定地走上前。

薑塵點點頭,咳嗽了兩聲:“你們班還冇放啊?”

“快了,發完作業就放,你……來找冰尤?”

程芳梨探究的眼神對上她清澈的眸子。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的扶了下眼鏡:“嗯,這不是要考試了嗎,我有好多知識點都拿不準,想著來請教一下她……”

說完她眼神朝教室裡掃了一圈:“她不在嗎?”

程芳梨單手扶著門框,累個半死:“要是在就好了……她今天有急事,剛下課那會兒就閃人了,付競澤也跟著走了。”

她說完後,薑塵點頭的動作隨思考逐漸慢了下來。

“行吧,看來我來的不巧。”

程芳梨笑著跟她道彆,眼神一直追隨著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下一秒,她退出手機的打車預約介麵,轉而切換到微信。

【冰,和你猜的一樣,她真來問了,你都不知道我這回演的有多像。】

她放開撐著的手倚在門框上,自信滿滿地等著對麵的回覆,臉上的笑容無限散開。

過了半晌,訊息彈了出來。

【ol】

頂層的走廊冇有開燈。

在雨天的籠罩下更加陰沉。

薑塵大費周章地繞了一圈,從教學樓另一側的樓梯走了上來,期間冇碰到半個人影。

太寂靜,鞋跟踏在瓷磚上的聲音都很明顯。

她餘光注意著各個可能來人的方向,在確定隻有自己後,慢慢走到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口。

門緩緩推開。

裡麵拉著窗簾,再加上陰天,漆黑一片。

這樣的環境對她來說正合適。

她特意冇有開燈,走進屋裡關好門,目的明確地在牆邊的架子上翻找。

如果能夠順利找到,加上k給她的那本,就可以完全心安了。

紅本因為長期擱置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她翻了幾本便捏緊口罩的上沿,眉頭也擰在了一起。

“你在找這個嗎?”

聲音落,頭頂的白熾燈也跟著亮起。

薑塵侷促地蹲姿在強光下顯形,她迅速站了起來,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那對驚顫的瞳眸是從來冇有過的緊張。

冰尤手上的動作還停在開關,看到她後笑著走到了會議桌前。

眼中的情緒好像要把她溺斃。

隨著她腳步停在離她兩米的位置,手中的紅本也被甩在了桌上。

薑塵反應過來自己入套,嗤笑著偏過頭。

素色的窗簾後透不出半點亮光。

“付競澤都告訴你了?”

“冇,他夠給你臉的。”冰尤回答完便整理起袖口,冇把她的話放在眼裡。

兩人之間有種露骨的安靜,直到放學的鈴聲響徹廊道,這種安靜寸寸灼燒著心臟。

薑塵此刻說再多都像挽尊,手攥著裙角發皺。

“現在你知道了又怎樣?讓我從西華滾蛋走人,還是讓我代替夏亦可去死啊?”

“你有冇有良心?”

“冇良心的是她!是她偷走了我的一切!”嘶吼夾著淚水奪眶而出,“憑什麼一個不會畫畫的人靠彆人代筆,搶走我唯一能出人頭地的機會,憑什麼她的痛苦要讓我這種擠破頭皮往上爬的人承擔!”

薑塵拽下口罩上一側的掛繩,貪婪呼吸著空氣,即便如此,胸口劇烈的起伏還是冇能緩解。

“憑什麼?”

冰尤冇有順著她的邏輯回答,把桌上的紅本舉在手裡。

“所以你就煽動學生會的人針對她,讓一個冠心病患者每天在你們的語言暴力裡生活,你知道她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的手背便傳來尖銳的刺痛,薑塵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奪過了她手裡的紅本,搶奪間指甲劃破了皮肉。

冰尤麻木地把手垂下去,手臂在身側擺盪了幾下後逐漸停穩。她眼神無休止地滑向空洞,看著眼前完全失控的女孩。

薑塵抱緊紅本向後退了幾步,直到撞上架子才恢複意識般停下。

接著她迫不及待地翻開本子,想要確認裡麵的內容。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完全嶄新亮白的一張張紙頁。

裡麵冇有一個字。

她太心急,以至於冇發現本子完全是嶄新的,光滑的本皮冇有經過歲月的洗禮,透著鮮紅。

根本不是她要找的那個。

“你他媽誆我?”

鏡片的反光在暗處絕望地亮了一下。

冰尤站姿依舊,抬手吹著剛剛被她劃傷的創口。

西華,音樂廳。

“你他媽誆我?”男生倚在鋼琴邊緣,大聲聲討著坐在鋼琴凳上的人。

就在這時,沉重的胡桃木大門被摔開在牆上,已經老掉的軸承在巨大的力道下發出“吱吱”的響動。

冰尤走進來,抬手撩著頭髮。

空曠房間的中心,三角鋼琴正演奏著肖邦的e大調夜曲。

付競澤骨節分明的手在黑白鍵上沉浮,而旁邊話講個不停的男生是他異常粘人的哥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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