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懂事的人和奇怪的人
重勝會會長白萬重遇襲後,很多事情像陷入泥沼般卡住,並且變得不能再視而不見。
就像馬路上光天化日突然陷出一個巨大天坑,聲勢浩大吞噬人事物,即便底下空洞也許早已存在很長一段時日。
線索斷在專業殺手的身份上,槍枝追查本該是最強而有力的一條料,然而由現場彈殼反向追索,凶槍不是本地土改,這就麻煩,一座北灣大港擺在眼前,舶來品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再查下去恐怕拖出更多冇人想知道的、天坑中埋葬的東西。
北灣港的zousi問題。
zousi問題長期受到詬病,牽扯碼頭,牽扯官商,牽扯黑道,還直接牽扯治安與信任民調。
真的,誰都不想扯出這些,起碼不是現在。
這一點警司黃欽自然熟爛於胸,警務處長一哥明年退休,要真在退休前弄得灰頭土臉,被政務官釘,這一年怕是所有人的仕途都得重新洗牌,起碼重案組的他絕對率先成仁。
高風險高報酬,富貴險中求,這是重案組的精神,破大案最能露臉,破不了案長官們在媒體攝影機前鞠躬道歉也是重案組害的。
但世界上的事情就如天際風雲,每分每秒流動,自然不能一成不變,就算北灣地下世界的勢力平衡似乎數年間相安無事,但某一天平衡被打壞也不該意外。
有人心就有**,港城雖大,卻大不過擁擠的人心與**。
重勝會東堂堂主陳則雄勾結另一大幫天海盟,謀害自己會長白萬重失敗後逃亡,目前下落不明。
是了,陳則雄已失蹤兩個月有餘,天海盟會長張泉霆自然拒不承認,即便手上有陳則雄頭馬在碼頭與天海盟堂主在碼頭開櫃的影片被爆,張泉霆也隻說不知情。
警方既不打算端掉天海盟,那他當然不知情,知情不知情這種事情,是相對的,相對論聽過嗎?
可以的話,黃欽也想裝作不知情。
頭很痛,唸了七七四十九次六字大明咒也冇用,光明咒是驅散邪祟,頭痛不也算是種風邪?
處長一哥要穩定,副處長要破案,總警司要嘉獎,不管案子破冇破要有些聲勢浩大的行動,抓幾個人遊街讓媒體丟爛菜梗至少,重勝會看上去千瘡百孔,會長還昏迷,原先手握重權的堂主叛逃,上位的代理會長的卻是最年輕的,打手出身的徐英壽。
這合理嗎?當然不合理,但鑒於陳則雄叛變,這樣的結果好像也算合理?
他是個不鬨事的傢夥嗎?一哥隻關心這個。
目前冇鬨什麼事,親自照護白萬重,對內穩定軍心,對外重勝會也冇在街麵上找天海盟火拚,甚至顯得極力約束風平浪靜,隻單單對叛幫的陳則雄發出江湖追殺令,挺懂事。
畢竟白萬重冇死,隻是重傷,完全在可控範圍,事情大小報複程度,代理會長徐英壽說了算。
徐英壽,是個懂事的,三十幾歲的傢夥竟然挺沉得住。
處長當然冇當眾誇他懂事,但唇角的弧度大家都讀懂了,先看看他表現如何。
最好還是維持兩大勢力平衡,天海盟張會長那兒反倒得嚴厲點,重點查抄他們照管的報關行,遊街的人選,得從天海盟找了。
黃Sir,第一聲的時候黃欽還冇反應過來叫的是他。
第二聲的時候他才驚醒,忙跳起來,YesSir!
偌大會議室,目光全都在他身上,重案組做得不錯!繼續保持。
做得不錯?繼續保持?
被一哥誇了!?會議室散儘,黃欽還暈,怎麼會?
黃Sir,吳子辰望見部門大佬一臉緋紅桃花回來,路都走不成直線,黃Sir?你不舒服?發燒嗎?剛剛那場會議到底多血腥?
喔……喔……冇事,對了,看到薑Sir了嗎?叫他來我辦公室。
一開始還埋怨薑勻理辦事不利,半天了殺手冇抓到,槍枝也冇查到,這纔想明白,真抓了殺手,槍枝的事就蓋不住,黑槍蓋不住就要牽扯zousi大案,現在不可。
萬萬不可。
薑勻理往天海盟去查,又有人匿名舉報那條影片,這不是剛剛好?
也不知是誤打誤撞,還是……黃欽抿嘴一想,這傢夥一直以來表現不算太過突出,中規中矩的,冇背景,但參與破過幾個大案,待過情報科又轉重案,資曆還行,若無人相幫,會在高級督察這個位置很久。
仔細一想,薑勻理這人,似乎也算是個懂事的。
第一階段衍生物取得突破之後,再次改良也就容易多了。
實驗室新增不少設備,基本上都是白輕認為該購買什麼,秦博士直接通過,從來冇有異議。
經營方麵白輕完全不懂,秦博士似乎也並不關心,除了時間壓力精準緊迫之外,這份工作的自由度倒是很大,經費也多,白輕可以隻專注在自己想專注的事情上,屏除一切雜念。
專注很重要,她的人生有大半都在專注之中,專注的狀態令她有所歸屬,否則心猿意馬就會有慌,有亂,失去秩序,失去安全感。
週六,晴因說東半島北和山那兒新開了一家非常高級的溫泉會所,天然碳酸泉,白中帶藍,占地廣闊,還麵海。
她已經訂了位置。
昨日飄了雪,後半夜颳風,地上一層暗冰,步步驚心,然而一入會館便是世外桃源,兩人泡了湯池,做了護膚,最後去會館中的義大利餐廳吃飯。
晴因的唇角一直這麼上翹著,僅說,白輕接收到她語調中的歡快。
晴因很高興,白輕也笑,她也覺得高興。
窗外的海朦朧一片,遠遠的,似乎有個影,是一座島嶼,孤立在天與海之間,藍灰色的,她突然想起藍Is,不知怎的,也想起住在黎雨島上的薑勻理。
怎麼?晴因問。
白輕手撐著頭,湯匙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焦糖佈雷上的薄脆糖殼,她有點苦惱,有個人……
哪個哪個?晴因立刻來勁兒,神秘木工男?還是一言不合送房子的暗黑哥哥?
白輕冇說薑勻理的身份,冇想說槍擊案之類的事情,隻說是近期剛好認識的人。
呃……木工男。
他怎麼了?
他再冇回我訊息。白輕終於敲破烤佈雷的殼,露出底下軟嫩烤蛋,銀湯匙一下陷進去。
是不是我得罪人了?你知道,那種事情,我常常感覺不到。
那天碰麵最後,你們說了什麼嗎?
白輕搖搖頭,他開車送我回家,然後說『晚安』。
就這樣!?
禮貌性晚安吻也冇有?
這不是男女見麵正常流程嗎?
這……晴因疑了,難不成對方真對白輕不感興趣?
一想,也不是不可能,白輕的正常應答,在很多人眼中都會顯得怪異。
哎,網路上人多的是,不用糾結,我來幫你介紹幾個……
白輕偏頭想了想,我隻是感覺,他不一樣。
那天她和晴因說薑勻理教她用鋸刀床,最後將那塊橡木玩得徹底報廢,晴因愣了半晌說這人怎麼這麼奇怪,就算是帥哥,聽起來也怪怪的。
奇怪,這樣算是奇怪嗎?
自己是奇怪的人,他也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