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確定與不確定
我不確定能不能兩週完成。白輕回答。
徐英壽原本給自己倒了杯酒,望她一眼,將杯砸到牆上,白輕被那聲巨響驚嚇。
她可以清楚的感覺並瞭解到玻璃杯的破碎與不可逆轉,但那意味著什麼樣的情緒,一時不能明白。
她的恐懼,純粹是對突發噪音的恐懼。
不,還有其他的事吧?
她退到牆邊,目光仍緊緊盯著徐英壽,拆解他的五官,唇抿了起來,他起身,她又低頭看自己的手,顫抖著。
啊,原來是害怕啊。
怕他。
怕什麼?
怕自己也像那個杯子?
徐……英壽,你生氣?
她學習過該如何閱讀表情,抿起唇就代表緊繃,代表不開心,他來到她麵前,陰影將她完全覆蓋,他太高了,像座山峰,她讀他的神情,一遍不解便再讀一遍。
白輕那雙眼其實除了清澈,還深不可測,他徐英壽能用恐懼控製人心,但對她不行,她遠在人世規則之外,他捏住她的肩,那樣贏弱,那樣不堪一握,輕輕一提,整個人便被他抱了起來。
她冇掙紮,像隻還冇學飛卻墜出巢穴僵直的小鳥,徐英壽彎身,小輕,兩週,做不到你大伯就活不成,明白嗎?
放開她時,她還望他,也不知是驚嚇還是卡住,又或者隻是在重新認知他徐英壽這個人。
然後她忽地伸手,纖細手指輕觸他,徐英壽一愣,但她像盲人摸象,摸完臉,摸到他領口黑色襯衫黑色領帶,襯衫領角被一枚金屬領針固定,所有線條皆被他自定的強烈規則束縛又束縛。
表麵文明的偽裝,冇露出他身上丁點代表流氓黑道的紋身。
然後她纔將手收回。
好。她說。
徐英壽看她,幾秒後道,我送你回家。
晴因約白輕去私人皮拉提斯課,白輕沉默,不像往常至少有問有答,發生什麼事了?工作不順利?
她抿唇望晴因,有一個人……
有一個人?什麼什麼?我還想介紹人給你約會,你已經認識人了?晴因跳起來差點撞上更衣室的門,什麼樣的人?
工作上的人……我有點怕他,但是……
你們藥廠主管?老闆?晴因仰天歎了口氣,不過也正常,白輕的世界裡大概冇有約會這種詞彙,他逼你加班?
換白輕一愣,也算是…..這麼回事吧。晴因會算命不成?
那『但是』什麼?
我以為是怕,但好像又不是那麼怕,反而……她不知道怎麼描述,他訂了規則,起碼,有規則……她迷惑了恐懼感和依賴感的界線,書房裡,地板擦得晶亮,幾盆觀葉植物隆冬中也像假的一樣綠油油的充滿生機,一切在他麵前都被一種規則性強製規範。
即使黑暗,但井井有條,風霜雨雪即便本質相同在他麵前也不會混淆。
我聽不懂,晴因搖頭,他是不是pua你啊?我告訴你,職場霸淩可以舉報的……
上次送你的東西用了冇?沖涼的時候,晴因突然探過頭問,水氣氤氳,白輕看不出來臉紅冇紅,八成是冇有。
她果然搖搖頭,還冇。
哎,性是舒壓最好的方式,你又有潔癖,****派對大概不適合你,用那個吧,真的不騙你,十秒上**,然後就全身舒爽,答應我,今天就用好嗎?
不過真的不想跟我去**派對玩看看?
很刺激的,有一次……晴因在給全身抹乳液,抹完遞給她,白輕專注地聽,她也有好奇,有一次怎麼了?
哈,晴因笑,就說你會有興趣,有一次我在裡麵遇到一個男人,雖然戴了麵具看不見臉,但光看嘴唇也知道是個帥哥,他的嘴唇好性感,不特彆薄,唇角微微上勾,身材之??火熱,根本是超模等級的,門框男聽過冇有?
白輕搖頭,什麼意思?
就是很高,寬肩窄腰,根本雙門對開大帥哥,目測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他一把抱起我,就這麼兩腿跨在他手臂上做……後唷,真的是入得心膛出得……
然後呢?
然後……晴因嘴一瞥,他差點弄死我。
什麼意思?她確實不明白。
就是差點爽死啦!
晴因眼神一暗,嘴上打個哈哈笑過去,這麼難忘自然不會忘,**的極致潮巔與死亡興許真的隻有一線之隔,被那人送上西搞不好連怨恨都難積,肉身度舟來著。
算了,這種多人活動不適合你,誒,線上約炮還不錯……
回到家,白輕又洗了一次澡。
想了想,從抽屜中拿出那白色小盒,仔細閱讀了說明書,使用前請將按摩器清洗消毒,若出現過敏反應,請立即停用。
她照做,然後將東西放在下身,打開開關,她有**,十幾歲時就有了,書中也說這很正常,按摩器高頻的震動比手指靈活矯健千倍,她嚇了一跳,好勁的振幅,穩了穩手,再對著位置放回,這次握緊了。
下身柔潤飽滿,多汁多水,敏感度太高,而器械不知疲憊催上潮巔也不過是遲早的事,她放鬆身體,放棄心智運作,就這麼隨它奔到儘頭。
直到一陣涼颼颼,才發現自己癱躺在床上,全身都濕了。
她起身換床單,然後再洗一次澡。
重新躺回床上時,她拿起手機,點開聊天論壇那則很久冇有回覆的訊息,藍Is,抱歉很久冇回覆訊息,她致歉,最近發生一些事,生活有些混亂。
螢幕亮了一會兒,接著就暗了,藍Is尚未閱讀。
睡著前,手機一震,她睜開眼,以為是藍Is,但卻是一個冇想到的人,儲存名字是薑勻理督察,白小姐,明天有空見麵嗎?
關於伯父的案子,前幾日警方那頭一位姓吳的女警官曾電話說明已鎖定嫌疑人,正在追查其行蹤。
隔日下班,薑勻理開車來接她,冇說去哪,白輕冇有想過兩人除卻案件之外的情況,私下見麵似乎是不是奇怪這個問題,直到路虎上了渡輪,最後又在黎雨島一處小彆墅停下,她纔有些隱隱地不安。
不安什麼?
她也不知道。
薑警官這是什麼地方?
我家。他答,轉頭望她,她也望他,一眨也不眨的眼睛,白輕解讀他的嘴唇,鬆弛?緊繃?微笑?或者意味不明?
這方發現他的唇角微微上勾,不知怎麼,突然想起晴因的胡說八道,關於一個嘴唇與身體皆很性感的男人。
白小姐,我不會對你做什麼,隻是想和你見麵。多麼不和時宜,多麼違反警隊規定,但違反不違反,是因人而異的。
白輕不知道也不理解這種規則,因此在她來說便不存在違反,我想認識你,僅此而已,我猜你不喜歡嘈雜的地方。
……是不喜歡。
那請進吧。
屋子很豐富,為什麼用豐富形容?因為東西不少,但是放置得井井有條。
老宅加建,門麵狹仄,入了門卻彆有洞天,複古磨石地板,木造結構,黑框木窗,長長的廊道與采光窗,窗外是中院,後麵還有後院與車庫。
窗台上一排紅陶盆香草,歐芹、鼠尾草、迷迭香、百裡香,手指摸過,香就長長久久留在掌心。
傢俱都是老件,MCM,精巧複古,不少木製傢俱都有精心修複的痕跡。
白輕赤足遊走,薑勻理拿出幾瓶氣泡水和零食放在桌上,白輕喝了水。
車房中冇有車,改成一個小工作室。
裡頭有張尚未完成的茶幾,待磨,木藝工具一應俱全,她拿起盒裡一柄鑿刀端詳。
小心,那很鋒利。薑勻理靠在門邊看她。
放回盒中的時候果真不小心輕割了指尖,他抽了張紙過來,壓住她的手。
其實比紙張割傷還小,白輕也不覺得痛,轉而看向工作室中間那張大鋸桌,你想試試?他問。
嗯,薑勻理拿起一片殘木對線放好,握住她的手,按開開關,刀床上鋒利刀片猛地開始旋轉,他將她的手握得很緊,他的手很大,完全將她包覆。
木片受了阻力,微微地滯,輕用點力,便給切豆腐似地輕輕削下來一片,刀過的時候收攝心念,他說。
手在刀的邊緣,心也是。
木屑紛飛,空氣中都是木頭清香的氣味,開關重新關上,震耳欲聾的刀片旋轉聲戛然而止。
他將木片遞給她,白輕在他傾身時仔細端詳薑勻理的臉,一個一個拆解,他帶著一副眼睛,黑色細金屬框的,那天在警局,她便是靠眼鏡認的他。
頭髮短而清爽,一點拖泥帶水的感覺也冇有,一身略寬的白色襯衫,鬆弛包覆他挺拔的身材,但他不像徐英壽有紋身,若他今天不戴眼鏡了,自己還能認出他嗎?
說了話就可以,他的聲音很有辨識度,和徐英壽一樣。
他似乎覺得有趣,任她觀察,良久白輕才反應過來這樣等於失禮,失去禮節冇有禮貌,她開口解釋,我……認不得人,我記不得彆人的長相,所以得靠其他特征,聲音,耳朵的形狀,髮型之類的來記憶。
他微微驚訝,難怪剛剛他將車停在約定的地方,她明明看見了他,卻冇有馬上走過來。
從小就這樣了,也讀不懂彆人的表情。
是個很奇怪的人。她補充。
那天……你怎麼肯定受傷的人是你的伯父?
我無法百分之百肯定。白輕答,畢竟我十年冇有見過他了。
幾秒後,薑勻理突然笑起來,白輕問他為什麼笑,他說她並不是奇怪的人,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看不懂索性看不見,真正的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