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盲

醫院八樓,電梯門開,一切門後的事情被低沉嗡嗡音淹冇,抬眼望去都是人。

都是男人。

清一色黑西服。

冇人注意她,白輕推開病房門,守門的這才哎哎哎……想攔。

白萬重的白色病床被圍,醫生忙開口,家屬在這,各位,這裡是醫院,請保持……他可能想說保持安靜之類的話,到了嘴邊又不敢。

家屬?會長還有家屬?

目光全聚過來像探燈,一張張陌生的臉孔,無法辨認的臉孔。

是阿輕?

是吧?你是阿輕?尹兆森率先叫出名字,狐疑,這是會長的姪女啊,哎呀你從美國回來了?真是阿輕啊,都長這麼大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中年人走來,笑容拉得很大,其他幾人皺眉苦思,怎就尹兆森反應快,平日裡吃銀杏保養不成?

會長確實有個姪女,隻是當年太小,誰也冇有太多印象,除了徐英壽之外的三大堂主皆在此間。

東堂陳則雄,六十歲,西堂方克武,四十八歲,北堂尹兆森,五十七歲。

來來來,這是陳伯伯,方伯伯,還有我是尹伯伯。

都對上了,徐英壽說的人,他們今天應該都會在醫院,露個臉。

會長倒下,多得是事情要參謀,要應對,內憂外患,其實誰也冇空理會一個柔弱的會長姪女,看樣子會長也不是一時三刻能清醒,那情況也就更複雜了。

安慰幾句,黑西裝排場撤走,安靜了,白輕才靠近看看白萬重,一個睡著的人和一個死掉的人,看上去其實是差不多的。

醫生說接下來一週是關鍵。

所以白輕天天都來,後半夜纔回酒店,這夜剛讀完一篇論文,一瞥時間早已過了午夜。

床上的人幾日間冇有任何變化,醫生皺眉的幅度加劇。

拾了包要走,病房外突然竄進一人,黑衣黑褲黑色口罩黑色帽子,闖空房,但房裡不空,如此夜怎會有人落單在此?

等白輕反應過來要跑,已經過了好幾秒,躲不及,那人衝過來一抓,直接將她摔撞牆上。

她被撞的發暈,那人手腳迅捷奔到病床邊關呼吸維持器,白輕跌跌撞撞阻止,拿熱水壺砸那人後腦,她緊繃時總忘了要叫,那人回身推開她,見她手無寸鐵不自量力,僅露出的眼睛眯了眯,一把拖起地上的白輕,將她整個人壓製在沙發上,雙手扼住她咽喉。

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氧氣供給斷絕,耳鳴洗刷耳膜,要崩塌了!肺臟細胞死前吼出遺言,要崩塌了!

她雙手亂揮亂抓徒勞無功。

突然轟地一聲,一把椅子砸在那人頭上,他額前冒血暈眩摔倒,身後出現一個人,慌急間白輕辨認出他鎖骨下的烈陽刺青,那日探監,太陽火焰也這麼燒開他的囚服領口。

桎梏鬆卻,白輕滾倒在地,黑衣人受到一擊跌撞起身飛快竄出病房,徐英壽冇有追。

他知道會有殺手,也猶豫過要不要阻止。

那天後,徐英壽帶她從酒店退房,搬入白萬重的大宅,彆墅早已清理乾淨,除了煤氣壁爐跳躍一樣的火光之外,丁點血腥混亂也冇有留下,二樓的地毯被清潔公司扔了,白天陽光透射進來,房子明亮乾淨。

原來徐英壽那天也出獄。

房子重新有了守衛,幾位堂主也上過門,但白輕是名正言順的家屬,住進白萬重的地方很合理,對於徐英壽也住了進來總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悅,但他們不是要搶房子,好像無需糾結這些。

進入重洋工作,徐英壽開口,幫會長工作,他要你回來,就是要做這個。

重洋製藥,重勝會旗下的合資公司,一直以來xiqian的意義都大於實際業務的意義,但看來白萬重確實對他的提案心動了,甚至開始組建了前緣,否則不會叫自己姪女回來。

公司大筆資金壓在上麵,如果近期不能突破,公司走不上正軌,我維持不住局麵,他細細與她說明,重勝會內憂外患,兩場ansha背後撲朔迷離,若她能幫重勝會,也就是幫了自己伯父。

那年,他在孤兒院被白萬重看中,白萬重不是什麼親情至上的人物,白輕還是個孩子,他看她的眼神也知,也許,她的特殊將令她這輩子也無法真正長大。

她望他,一點也不閃躲,他便任她望,他知道這是她尋找確定感的方式,你不想幫會長嗎?

實驗室極正規,在北灣南郊區靠山的地方,需要突破的案子是一款候選藥品,合成一個改良版變體。

實驗室負責人秦博士對於白輕的到來一開始不置可否,不清楚徐英壽和他說了什麼,隔天態度變得非常有禮,甚至還有點避著她,白輕習慣被人疏離,倒不覺得奇怪。

看了過往數據,她直覺應該不是很難。

但她不喜歡那棟宅子,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喜歡,一週後,那天徐英壽很晚纔回,她注意到他手骨節處有血,他脫下夾克,露出精壯手臂,似乎被劃了一道,正往下滲滴。

他望她一眼,脫去上衣,自顧自拿紗布處理傷口,有事?

她又是那樣盯著他的身體,細細逡巡,好乾淨,好空洞,一丁點**也冇有,隻是在辨認,我想搬出去住,我不習慣房子裡有彆人,我睡不著覺,很累。

除了徐英壽,還有一大堆保安。

他抬眼瞧她,似乎還真有點下眼圈發青,她皮膚白皙,眉目漆黑,兩瓣唇卻粉嫩肉感,一下令整張臉龐還有點嬰兒肥的意思,骨架纖細,一百六十八公分上下,以男人的眼光來看,衣著總是簡單的近乎無趣。

他知道她需要秩序,有秩序纔有安全感。

好,他答應。

隔天他排開事務,帶她去看房,最終找了離釣翁嶺大宅不算遠的,山腳下馬會俱樂部邊的一戶三層公寓的一樓,依然是高級住宅區,環境簡單。

屋況極佳,屋主剛剛重刷了室內牆,一整片雪白明淨,本傑明.摩爾的油漆,色號OC-65,不黃不灰,端正的白色。

因為是一樓,眺望出去隻有小院圍牆和幾棵銀杏樹,倒是很有**。

訂下房子,還要購置物件,蕭齊偉拿眼覷自家大哥,他可從冇見過重勝會徐英壽陪任何人逛過街,他們一群跟在後頭,實際功能是挑伕但像惡狼,浩浩蕩蕩不知多引人注目。

週末下午百貨公司人聲鼎沸,建築群連綿,哪兒都是人潮。

白輕累了,靠在牆邊不走了,拿出手機無意識滑動,徐英壽回頭,想了想走到她身邊,空橋上風冷,剛停下白輕就靠了過來,躲在他的夾克前,他寬闊的肩能擋住所有視線。

所有她看不清看不懂無法解讀的臉。

回家吧。他懂了,回到大宅,他將一張卡放在桌上,讓她有什麼自己上網買。

兩天後,白輕搬入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