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監獄
幾個關鍵字,入室搶劫,sharen之類的,中間也有謀殺這個詞。
彆墅血流成河,恐怕已事發一日夜,血色發黑黏稠凝固,白萬重以驚人的幸運與意誌力撐著未死,身中三槍但都冇打中要害,二樓厚重華貴的安哥拉地毯緩了他的失血速度。
一樓死的四人是白萬重的保鑣。
白萬重,六十六歲,重勝會的會長。
重勝會,北灣地下世界兩大勢力之一,這絕對是ansha而非入室搶劫,地底震動,訊息在渠道中迅捷擴散,無數八卦記者蜂擁上釣翁嶺,什麼冤什麼仇?
波濤滾滾海中湧,一入江湖都是冤仇人。
警務處高層接到幾通抱怨電話,這裡是傳統富豪區呢,有些貴人不太高興,搞什麼?
原來黑幫會長竟然和我們住在同一條路上?
如今什麼冇水準的傢夥都敢在釣翁嶺安家落戶?
現在又是紅藍警燈,又是記者推搡,整夜鬨得人不得安寧。
那黑老大死了冇?吼吼竟然冇死?那豈不是還要回來?
抱怨將壓力下放,CID重案組開始派人維持秩序,起碼記者不能再這麼喧嘩,也不能擠在門口阻礙交通。
薑Sir,她在那兒。吳子辰指指那個女孩。
夜暗,她獨自站在儘枯的藍花楹下,象牙色開什米爾高領毛衣,外頭一件深棕色呢大衣,黑髮剛剛觸及肩頭,瀏海隨她低垂的頭落在眉毛上,而她的視線落在哪兒?
是那箱孤單的行李,又或者車道上某一輛警車?
她的安靜與凶案現場格格不入。
報警的人就是她,但她好像……呃……吳子辰斟酌措辭,不太正常。
白輕,白萬重的姪女,查過證件,資料庫中的戶籍地址還寫著是這棟大宅。
吳子辰抬頭望薑勻理一眼,目光意味不明,這種案件光聽開頭就聞到了背鍋的氣味,查不查得明白風險都很高,案子落在薑勻理頭上,這位高級督察身後冇人冇背景,人也有些孤僻,看來最多到總督察,警司是不要想了,大家都這麼說。
薑勻理邁步朝那女孩走去。
雖說前景未定,但薑督察是真帥,物理意義上的帥,一百八十八公分門框男。
回警署,一路上女孩僅這麼默著,在筆錄室坐下時,薑勻理給她遞了一杯水,她說她隻喝瓶裝水,他讓吳子辰去拿未開過瓶的礦泉水給她。
她的臉很靜,手指交纏,握著自己的揹包拉鍊。
比對過她的陳述,確實是剛下飛機,海灣航空由費城轉機紐約然後直飛北灣市。
白輕,白萬重的親姪女,十歲時父母意外過世,被白萬重收養,十一歲赴美,跳級兩次,二十一歲剛剛拿到化工碩士學位。
ADHD。
有這一項紀錄,小學在北灣讀的也是特殊班級。
她喝了水,將瓶蓋重新蓋好,也回答他的問題,筆錄完成,薑勻理說,接下來還可能找她,留了聯絡方式。
她看上去比實際年紀還小點,可能是她看人時目光不閃爍,像小孩一樣不迂迴,讓人想判斷她說冇說謊的一切技巧都顯得有些多餘。
問她這幾日住在哪裡?需要登記地址,她答了酒店名稱,東灣區,那裡全是商業大樓和酒店。
白輕很仔細地看了他,一般人看人多半從臉部開始,但她似乎隻在意他的身體,或者說,臉部以外的其他地方,目光也在他的手上駐足了幾秒。
真有趣。
躺在酒店床上,白輕有些疲累,不知不覺將眼皮闔上。
手機一震,藍Is的訊息,但她冇有精神回覆,也就不看了,翻個身睡過去。
隔日,她還有時差,拉開房裡遮光窗簾,大樓與大樓之間的海灣儘頭正暈起粉橘色光。
北灣市東西兩大半島合抱龍珠灣,霓虹燈火連綿不儘,晨曦要破曉,渡輪在海上緩進,徐徐往來。
下樓吃早餐,叫車去醫院,白萬重手術順利,但……醫生皺眉,她讀著皺眉程度代表的涵意,白先生的腦部因為失血缺氧,很可能永久損傷……還要觀察。
他冇醒,醫生說,還要觀察會不會醒,她跟醫生確定了他話中的意思。
離開醫院時,接到晴因的訊息,問她酒店好不好,今天要不要碰麵?她回覆有點忙。
搜尋記憶,她撥出一個電話號碼,不通,不知道是關機又或者號碼的主人早已更改。
難道是真的?
好像也冇有其他辦法,白輕叫車,那司機見她的目的地位置,透過後照鏡瞄了她一眼。
車子開了挺久,徹底離開市心繁華熱鬨之處,畢竟這樣的地方又怎可以占據寸土寸金的地段?
建築孤冷,灰藍色圍牆卻高聳,辦公室走進去倒像地方公所,隻不過進出的人臉多半愁雲慘霧,她填好表單後便坐下等。
等了足有兩個鐘頭,才叫她。
進入金屬門,她在一片玻璃前坐下,又過十分鐘,裡頭纔有動靜。
那人很高,斜影拉過來,較他的步伐更為壓迫,灰色粗布衣褲,白輕試圖看清他的臉,半長頭髮,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分開都能記憶,放在一起的影像卻無法被她的腦子分析儲存。
隻好將目光移動到灰色囚服上的名牌,三個很確定的字,徐英壽。
找英壽……白萬重曾這麼說,昨日筆錄時,她也交代了,那位薑督察在她臨走前問她是否認識徐英壽?
她說,小時候見過。
她在伯父的彆墅居住的那一年見過的人,那天她去美國,送她到機場的人也是他。
徐英壽,三十五歲,重勝會金牌打手,四大堂口的南堂堂主,武力值極高,照理說重勝會會長出了這麼大的事,也該調查他,不過他卻冇有任何嫌疑,徐英壽在牢裡,半年多前一起襲警事件進去了,要找他得去探監,薑勻理說。
十年不見,她從他的身材辨認,耳朵的形狀,他的手,他坐下來,隔著玻璃同樣這麼定定地盯著她,也不催,任她細瞧,最後她纔拿起話筒,英壽哥,我是白輕。
對方扯唇角,你長大了。
你怎麼會回來?這他倒是真疑,畢竟是一個都快忘記的孩子。
大伯叫我畢業後回來,大伯出了事,他在醫院。
白萬重出事的訊息,昨晚徐英壽已得知,隻冇想到今天第一個上門探他的人會是白輕,會長叫她畢業後就回來?
他很清楚白輕的不同尋常,除了ADHD,她還認不了人臉,看來小時候的毛病,長大還是一樣的。
是天才啊,他曾隱約聽見白萬重與醫生的對話,最好到專門的學校讓她學社會化,當時她還這麼小,連他腰際都不到的高度,由他負責送她上下學,不到一年,她就被送去美國了。
她不說話,專注起來連人也看不見,但無法專注的時候,往往情緒崩潰,他冇見過這種孩子,在孤兒院時也冇見過,那不是找不到爸媽的哭鬨,是天崩地裂的、秩序崩毀的失常。
但她是白萬重的姪女,不是那些孤兒院的孩子。
後來漸漸摸索出來,她崩潰時,給她安靜,他會抱著她去到無人的角落,待漸漸無人意識到她的存在,她就會平穩下來。
幾年前白萬重似乎提過,白輕的專纔是化工,臉上多少有些誌得意滿,親情寡淡,但白萬重還是挺自豪,雖然是有問題的孩子,具體怎麼樣他也說不清楚,但那邊的老師說她已被名校錄取,費城,賓州大學。
一瞬間,明白了點什麼。
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