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一路向北，在夜色中疾行。

體內雷霆之力幾乎耗儘，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身後隱約傳來的喊殺聲，像鞭子一樣抽著他往前。

五十裡。

以他現在的狀態，若是平常，一個時辰便能走完。但今夜，他走了整整三個時辰。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終於看見了阿醜說的那個礦洞。

洞口在半山腰，被一片荒草遮掩，若非刻意尋找，根本不會發現。蕭塵撥開荒草，踉蹌著鑽進去。

洞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扶著岩壁往裡走，腳下不時踩到碎石，發出清脆的響聲。

走了約莫數十丈，通道忽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個廢棄的開采區，方圓十餘丈，四周散落著殘破的開采工具。洞壁上有無數鑿痕，可以想見當年這裡曾熱火朝天。

而最讓蕭塵驚訝的是——

洞壁深處，隱隱有幽藍色的光芒閃爍。

蕭塵走近一看，是幾塊嵌在岩壁中的雷晶礦石碎塊，品相遠不如葬雷山脈深淵底部那塊巨礦，但確實殘留著雷霆之力。

他伸手摸了摸，礦石冰涼，其中蘊含的力量微弱而駁雜，難以直接吸收。

但也足夠用了。

蕭塵找了一處隱蔽的角落，背靠岩壁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安全了。

至少暫時安全了。

他掏出阿醜給的那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服下。藥丸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息緩緩散開，身上的傷勢似乎輕了些。

蕭塵閉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睡，就是一整天。

蕭塵醒來時，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礦洞中永遠一片漆黑。隻有那幾塊雷晶礦石，散發著幽幽藍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傷勢恢複了大半，體內空空如也的雷脈，也重新凝聚出一絲雷霆之力。

接下來，該怎麼辦？

蕭塵陷入沉思。蕭塵望著洞壁深處那幽幽的藍光，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礦洞既然以前開采過雷晶，說不定深處還有更好的礦脈。既然來了，不如往裡探一探。

反正殷家短時間內找不到這裡。

反正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實力。

賭一把。

蕭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朝礦洞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通道越窄。

起初還能直著腰走，到後來隻能彎腰前行，最後幾乎是在爬行。四週一片漆黑，隻有前方偶爾閃過的幽藍光芒，指引著方向。

蕭塵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就在他開始懷疑這條通道到底有冇有儘頭時，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他從通道口探出頭，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

方圓百丈，高約十餘丈，四壁全是幽藍色的雷晶礦石——不是碎塊，是整片的礦脈，密密麻麻嵌在岩壁中，散發著幽幽藍光，將整座洞穴照得如同夢幻。

而洞穴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裂縫。

那裂縫約莫三丈寬，橫亙在洞穴正中，將洞穴一分為二。裂縫中不斷有陰冷的風吹上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蕭塵小心翼翼地走到裂縫邊，向下望去。

黑。

無儘的黑暗。

什麼都看不見。

但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時——

裂縫深處，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極淡，極遠，一閃即逝。

但蕭塵看清楚了。

那是雷光。

純粹的、蘊含著恐怖能量的雷光。

蕭塵心臟狂跳。

這裂縫深處，藏著什麼？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的九天雷祖印記，忽然微微一顫。

那顫動極輕，若不是蕭塵全神貫注，根本察覺不到。但確實顫了——自從離開葬雷山脈後，印記還是第一次有反應。

蕭塵盯著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這下麵……

有東西。

和他有關的東西。

和九天雷祖有關的東西。

蕭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跳下去的衝動。

不行。

現在不能下去。

這裂縫深不見底，貿然下去，萬一上不來怎麼辦？而且他現在的狀態，連淬凡第二轉都冇到，下去就是找死。

得先提升實力。

蕭塵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四壁的雷晶礦脈。

這些礦石，比洞口那些碎塊精純太多了。若是能開采一些，足夠他修煉很久。

蕭塵走到岩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嵌在石中的雷晶。

堅硬。

但並非無法開采。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碎石，開始一點點鑿擊岩壁。一個時辰後，蕭塵麵前堆了七八塊拳頭大小的雷晶。

每一塊都比洞口那些碎塊精純十倍不止，握在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雷霆之力。

蕭塵滿意地點點頭，抱起這些雷晶，退回到洞穴邊緣一處相對隱蔽的角落。

盤膝坐下。

握緊雷晶。

閉目修煉。

時間在黑暗中流逝。

蕭塵沉浸在修煉中，忘記了外界的一切。一塊塊雷晶在他手中化為齏粉，精純的雷霆之力被雷脈吞噬、轉化、淬鍊。

他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第五天。

第七天。

第九天。

第十天。

蕭塵睜開眼。

掌心，最後一塊雷晶化為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站起身，握緊拳頭。

體內，雷霆之力如江河般奔湧，比十天前強了不止一倍。

淬凡第二轉——

成。

雷脈第二變，徹底穩固。

蕭塵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雷光閃爍，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暴烈。

若現在再遇到殷無垢，他或許依舊不是對手，但絕不會像那夜那樣狼狽。

若再遇到殷元昊——一拳足矣。

蕭塵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上。

現在，該下去看看了。

蕭塵走到裂縫邊，向下望去。

依舊是無儘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雷脈運轉，雷霆之力灌入雙腿。

然後，縱身一躍。

下墜。

風在耳邊呼嘯。

黑暗將他徹底吞冇。

蕭塵冇有掙紮，任由身體自由落體。他在等——等那道雷光再次亮起。

一息。

兩息。

三息。

就在他下墜了約莫百丈時，下方忽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雷光！

鋪天蓋地的雷光！

那雷光從裂縫深處噴湧而上，瞬間將蕭塵籠罩！

蕭塵瞳孔驟縮，想要躲避，卻無處可躲。

下一瞬，雷光轟在他身上！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比當初天雷灌體時還要痛十倍！

蕭塵感覺自己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燒，每一塊骨頭都在碎裂，每一根經脈都在撕裂。

他想要慘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要掙紮，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那一刻——

他體內的九天雷祖印記，猛然爆發出刺目的紫金光芒！

那光芒與外界湧入的雷光交織在一起，在他體內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感覺——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

蕭塵睜開眼。

發現自己已經落在裂縫底部。

四周是無儘的雷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而在雷光最深處，一道身影，靜靜盤坐。

那身影背對著他，看不清麵容。但那股威壓，那股氣息，蕭塵永遠都不會忘記——

和夢裡那道身影，一模一樣。

蕭塵心臟狂跳。

九天雷祖。

他還活著？

不對——隻是一道殘影。

蕭塵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間，那身影忽然開口了。

聲音蒼老、悠遠，彷彿來自萬古之前：

“三千年了……終於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