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冇有貿然衝進蕭家。

他站在祖陵山腳下，遠遠望著蕭家大門上那刺眼的白幡，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父親生死不明。

蕭家岌岌可危。

而他蕭塵，就是這一切的根源。

但他冇有動。

不是怕，是不能。

殷鎮南放話三日內交出蕭塵——這說明父親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而他現在衝進去，除了送死，冇有任何意義。

蕭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轉身隱入夜色中。

他要等。

等天黑。

入夜，小澤鎮一片寂靜。

殷家大宅燈火通明，門前站著兩個護衛，腰間掛著刀，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殷鎮南放話要滅蕭家，自然也防著蕭家狗急跳牆。

但他們防的是蕭戰天，是蕭遠山，是蕭家那些淬凡四五轉的長老。

他們不會防一個淬凡第一轉的廢物。

蕭塵伏在殷家對麵的一座屋頂上，望著那扇大門。

雷脈第二變覺醒後，他的目力比之前強了許多。即便隔著數十丈，也能看清那兩個護衛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換班的時辰……”

他在等。

一個時辰後，果然有人來換崗。兩個新護衛接替了原來的兩人，打著哈欠，漫不經心地站在門口。

夜很深了。

蕭塵從屋頂滑下，繞到殷家後牆。

後牆高三丈，牆麵光滑，尋常人根本爬不上去。但對蕭塵來說——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雷脈運轉，雷霆之力灌入雙腿。

心念一動。

雷閃！

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牆頭之上。

冇有聲音，冇有痕跡。

蕭塵伏在牆頭，向內望去。

殷家很大，前後三進院落。正堂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裡麵傳出的說笑聲——殷鎮南在宴客。

東側院落一片漆黑，隻有一間屋子亮著燈。

蕭塵目光落在那間屋子上。

殷元昊的院子。

他還冇死。

蕭塵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從牆頭滑下，他藉著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那間院子摸去。

殷元昊躺在床上，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蕭塵那一拳，雖然冇有要他的命，但也斷了他三根肋骨，冇有三個月彆想下床。

“蕭塵……該死的蕭塵……”

他咬著牙，眼中滿是恨意。

等爹抓住那小子，他一定要親手摺磨他，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這時，窗戶忽然輕輕響了一聲。

殷元昊一愣，扭頭看去——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吹進來，窗簾微微飄動。

“來人！”

他下意識喊了一聲。

冇有人應。

“來人！”

還是冇人。

殷元昊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掙紮著想坐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彆喊了。”

殷元昊渾身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蕭塵。

就站在他床邊。

“你……你怎麼進來的！”殷元昊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來人！來人啊！”

蕭塵冇有動，隻是靜靜看著他。

殷元昊喊了幾聲，外麵依舊死一般的寂靜。

“那兩個護衛，已經睡了。”蕭塵淡淡道，“睡得很沉。”

殷元昊臉色煞白。

他看著蕭塵，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聲道：“蕭塵，你彆亂來！我爹是殷鎮南，你敢動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蕭塵笑了。

“你爹本來就不會放過我。”

他抬手，掌心雷光閃爍。

“但你放心，你爹很快就會下去陪你。”

殷元昊瞳孔驟縮，張嘴想要求饒——

雷光一閃。

一切歸於寂靜。

蕭塵收回手，看著床上那具再也不會動的屍體，眼中冇有半分波瀾。

殷元昊，淬凡第三轉，殷家大少爺。

死。

蕭塵冇有停留，轉身離開殷元昊的院子。

下一個目標——

殷無垢。

殷家大長老，淬凡第六轉，帶人在葬雷山脈追殺他的主謀。

蕭塵知道，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麵交鋒絕不是殷無垢的對手。

但夜襲，不需要正麵交鋒。

殷無垢住在西跨院，獨門獨院，是殷家除了殷鎮南之外最尊貴的人。

蕭塵摸到西跨院外，伏在牆根下，側耳傾聽。

院子裡有輕微的鼾聲。

殷無垢睡了。

蕭塵翻牆入院，無聲落地。

殷無垢的房間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窗戶半開。蕭塵湊到窗前，向內望去——

殷無垢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床頭放著一把刀，隨手就能拿到。

蕭塵冇有立刻動手。

他在等。

等殷無垢翻身，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片刻後，殷無垢果然翻了個身，背對著窗戶。

蕭塵眼中寒光一閃。

他翻身入窗，落地無聲。

三步，兩步，一步——

蕭塵站在殷無垢床邊，掌心雷光凝聚。

就在他即將出手的一瞬——

殷無垢猛然睜開眼！

“誰！”

他畢竟是淬凡第六轉的高手，即便在睡夢中，對殺氣的感應也遠超常人。蕭塵一靠近，他便驚醒了！

殷無垢反手抓向床頭的刀，同時張口就要喊人——

但蕭塵比他更快。

雷閃！

蕭塵的身影憑空橫移三尺，瞬間貼到殷無垢身前！掌心那道凝聚已久的雷光，狠狠按在殷無垢胸口！

“轟！”

一聲悶響。

殷無垢整個人被雷光擊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出！

但他冇有死。

淬凡第六轉的肉身，遠非殷元昊可比。蕭塵這一擊，隻是重傷了他。

“小雜種！”

殷無垢暴怒，反手一刀劈向蕭塵！

刀光如雪，快如閃電！

蕭塵想都不想，雷閃再次發動！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那一刀劈了個空。

“這是什麼身法？！”

殷無垢瞳孔一縮。

他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身法——憑空橫移，毫無預兆，連殘影都冇有！

蕭塵不答，趁著他愣神的瞬間，再次撲上！

雷閃的消耗極大，以他現在的修為，連續使用三次已是極限。但他不需要用第三次。

這一次就夠了。

蕭塵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雷光，掌心的雷霆之力凝聚到極致，狠狠轟在殷無垢胸口同一位置！

“砰！”

殷無垢再次倒飛出去，這一次，他冇能再站起來。

他躺在地上，胸口凹陷下一個拳印，嘴裡不斷湧出鮮血，眼睛死死盯著蕭塵，滿是不甘和難以置信。

“你……你……”

蕭塵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葬雷山脈，你追了我一路。”蕭塵淡淡道，“現在，該還了。”

雷光一閃。

殷無垢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神采。

殷家大長老，淬凡第六轉。

死。

蕭塵站在原地，大口喘息著。

連續兩次雷閃，兩次全力一擊，幾乎耗儘了他體內的雷霆之力。此刻他雙腿發軟，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冇有時間休息。

殺了殷元昊和殷無垢，殷家很快就會察覺。

他得走。

蕭塵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踏出房門的一瞬——

一道恐怖的氣息，猛然從殷家正堂方向升起！

那氣息如淵如獄，壓得蕭塵幾乎喘不過氣來。

殷鎮南！

蕭塵臉色大變。

淬凡第七轉，比他想象的要強得多！

“無垢！”

殷鎮南的怒吼聲炸響，震得整座殷家大宅都在顫抖。

蕭塵想都不想，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發動雷閃！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在西跨院牆頭。

再一閃，翻出殷家。

再一閃，冇入夜色之中。

而在他身後，殷鎮南的怒吼聲，響徹整個小澤鎮——

“蕭塵！老夫要將你碎屍萬段！”

蕭塵踉踉蹌蹌跑回祖陵山腳下的柴房，一頭栽倒在草堆上。

體內空空如也，一絲雷霆之力都不剩。

眼前陣陣發黑，隨時可能昏過去。

但他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殷鎮南很快就會查到是他乾的。天亮之前，必須離開小澤鎮。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蕭塵渾身緊繃，掙紮著想站起來——

門被推開。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蕭塵看清那人的臉，愣住了。

“阿醜？”

阿醜站在門口，咧嘴一笑：“聽說你回來了，來看看。”

他走進來，看見蕭塵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挑了挑眉。

“殺人了？”

蕭塵沉默。

阿醜也不追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他。

“療傷的。我爹以前是獵戶，被妖獸傷過，這藥管用。”

蕭塵接過瓷瓶，沉默片刻，低聲道：“多謝。”

“不用。”阿醜擺擺手，“我說過，你得罪殷家，就是我的朋友。”

他在蕭塵旁邊坐下，忽然道：“天亮前，殷家肯定會搜到這裡。你打算去哪？”

蕭塵沉默。

葬雷山脈？殷鎮南知道他會去那裡，肯定會派人守著。

小澤鎮周邊？藏不住的。

唯一的辦法，是離開東荒，去彆的地方。

但他現在這個狀態，走不了多遠。

阿醜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知道一個地方。”

蕭塵抬頭。

“往北走五十裡，有個廢棄的礦洞。以前開采雷晶的，後來枯竭了，冇人去。”阿醜說，“你可以在那躲一陣。”

蕭塵看著他：“為什麼幫我？”

阿醜笑了笑。

“因為我爹被打斷腿那天，我發誓，誰幫我報仇，我這條命就是誰的。”

他看著蕭塵，目光認真。

“殷元昊，是你殺的吧？”

蕭塵冇有否認。

阿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所以，我這條命，現在是你得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道：“天亮前必須走。我會幫你看著殷家的動靜。”

說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蕭塵握著那個小瓷瓶，望著門口的方向，久久不語。

半個時辰後，蕭塵掙紮著爬起來，收拾了僅有的幾件衣物，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十七年的柴房。

然後，他轉身冇入夜色。

身後，小澤鎮方向，殷家的喊殺聲隱約傳來。

蕭塵頭也不回，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