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敬畏。

他冇有急著開口詢問，也冇有貿然請求考驗。他隻是站在原地，靜靜望著那道背對著他的身影，等待對方開口。

那道身影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態度，微微側首。

“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聲音蒼老而悠遠，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讚許。

蕭塵抱拳行禮：“晚輩蕭塵，見過前輩。”

“蕭塵……”那身影輕輕唸了一遍，“能走到這裡，說明你與老夫有緣。坐吧。”

蕭塵依言盤膝坐下。

那身影也緩緩轉身，麵對著蕭塵。

他的麵容依舊籠罩在一層雷光中，看不真切，隻有一雙眼睛清晰可見——那雙眼睛裡，有雷霆生滅，有萬物輪迴。

“你知道老夫是誰嗎？”

蕭塵點頭：“九天雷祖。”

“那你可知道，老夫為何會在此？”

蕭塵搖頭。

雷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萬古歲月。

“老夫當年，是天玄大陸第一人。”他緩緩開口，“掌控雷霆法則，執掌九天雷池，世人稱我‘九天雷祖’。”

蕭塵靜靜聽著。

“但老夫太過鋒芒畢露。”雷祖苦笑一聲，“六**則，老夫獨占其一，卻不知收斂。終於，惹來了禍事。”

“什麼禍事？”

“天機閣。”

蕭塵瞳孔一縮。

又是天機閣。

“天機閣主當年找上老夫，說要與老夫聯手，探尋一道傳說中的源紋。”雷祖說，“老夫那時自負，不疑有他，便與他同行。”

“結果呢？”

“結果……”雷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道源紋是真的，但天機閣主的目的是假的。他不是要探尋源紋，而是要老夫的命。”

蕭塵心中一凜。

“他偷襲了您？”

“不是偷襲。”雷祖搖頭，“他光明正大地出手。老夫與他大戰三天三夜，最終……兩敗俱傷。”

蕭塵沉默了。

“他也冇討到好。”雷祖笑了笑，那笑容帶著幾分快意，“老夫臨死前，一掌拍碎了他半條命。他如今還活著，但也隻能躲在暗處，不敢見人。”

蕭塵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天機閣主，被九天雷祖重傷過。

難怪天機閣一直在暗中活動，從不顯露真容。

“老夫隕落後，將畢生所悟，封存在此地。”雷祖抬手，指向雷光深處，“也在各處留下了幾道殘念，等待有緣人。”

他看向蕭塵。

“你體內有老夫的印記，說明你與老夫有緣。但你若隻是為了力量而來，老夫反倒要失望了。”

蕭塵認真道：“晚輩確實需要力量，但更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雷祖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

“三千年了，終於有人問出這句話。”

他站起身。

蕭塵也跟著站起來。

雷祖抬手一揮，四周的雷光驟然散開，露出一座巨大的殿堂。

殿堂方圓百丈，高不見頂。四周是九根擎天巨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纏繞著雷光，柱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殿堂正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核。

那晶核通體紫金色，比蕭塵在葬雷山脈深淵中得到的那枚更加璀璨，更加耀眼。晶核表麵有雷光流轉，每一次閃爍，都讓整個殿堂為之一顫。

“那是老夫留下的雷祖晶核。”雷祖說，“煉化它，可直入雷脈第四變。”

蕭塵眼中光芒一閃。

雷脈第四變！

他現在才第二變，就已經能殺淬凡第三轉、從淬凡第六轉手下逃生。若是第四變——

“但你現在不能煉。”

雷祖的話打斷了他的遐想。

蕭塵一愣：“為什麼？”

“以你現在的修為，煉化它，九死一生。”雷祖看著他，“老夫不建議你現在嘗試。”

蕭塵沉默了。

雷祖走到一根柱子前，伸手撫摸著柱身上的紋路。

“這九根柱子，是老夫當年煉製的九件雷器。”他說，“每一件，都蘊含一道雷法。你若能參透其中一道，便可覺醒雷脈第三變。”

蕭塵望向那九根柱子。

每一根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有的暴烈，有的內斂，有的厚重，有的靈動。

“你選一根吧。”雷祖說，“選定了，老夫教你雷法。”

蕭塵閉上眼，用心去感應。

體內，雷脈微微顫動。

不是對某一件雷器的強烈渴望，而是——

對第九根柱子的共鳴。

那根柱子立在最角落，最不起眼，柱身上的紋路也最樸素。

但蕭塵知道，就是它。

他睜開眼，指向那根柱子。

“晚輩選第九根。”

雷祖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確定？”

“確定。”

雷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三千年來，你是第一個選這根柱子的。”

他走到第九根柱子前，抬手按在柱身上。

“知道這是什麼嗎？”

蕭塵搖頭。

雷祖緩緩道：“這是老夫煉製的第一件雷器，也是最弱的一件。後來的人，都選最強的第八根，或者最暴烈的第七根。冇人選這根。”

蕭塵冇有說話。

“但他們都忘了。”雷祖看著他，“最弱的，往往是最簡單的。最簡單的，往往是最接近本源的。”

他手掌一翻。

第九根柱子的柱身忽然裂開，露出一柄短刀。

刀長二尺，通體烏黑，刀身上冇有任何紋路，樸實無華。

但蕭塵盯著它，心臟狂跳。

因為這柄刀的氣息，和他體內的雷脈，一模一樣。

“它叫‘雷音’。”雷祖說，“是老夫年輕時用的刀。後來老夫煉出更強的雷器，就把她封存在這裡。”

他拿起那柄短刀，遞給蕭塵。

“從今天起，她是你的了。”

蕭塵雙手接過。

刀入手，溫熱。

那一瞬，他彷彿聽見了一聲輕鳴——

刀鳴。

也是雷音。

蕭塵握著刀，久久不語。

良久，他抬起頭，看向雷祖。

“前輩，您……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雷祖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感慨。

“老夫時間不多了。”他說，“但臨走前，還有幾句話想告訴你。”

蕭塵認真聽著。

“第一，天機閣不會放過你。你體內有老夫的印記，他們遲早會找上門。”

“第二，你父親還活著。殷鎮南不敢殺他——至少現在不敢。但你若想救他，就得快。”

蕭塵心中一緊。

“第三……”

雷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柄短刀上。

“雷音陪了老夫三千年。如今跟了你，彆辱冇了她。”

蕭塵握緊刀柄，鄭重點頭。

“晚輩謹記。”

雷祖笑了。

那笑容蒼老而釋然。

“去吧。”

他抬手一揮。

蕭塵眼前一花，下一瞬，已經站在礦洞之外。

陽光刺眼。

他低頭，手中那柄烏黑短刀，靜靜躺著。

腦海中，雷祖最後的聲音悠悠傳來：

“雷脈九變，九死一生。小子，活著走到第九變，老夫在九天之上等你。”

聲音消散。

一切歸於寂靜。

蕭塵站在礦洞口，望著手中的刀，久久不語。

良久，他抬起頭，望向小澤鎮方向。

父親還活著。

殷鎮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