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澈手有點抖,從兜裡摸出那把黃銅鑰匙插進鎖眼,“哢噠”一聲輕響,像突然敲在十年前的某個下午:那天哥哥舉著新做好的鐵盒,扯著嗓子喊:“給咱的寶貝當棺材!”。

掀開盒蓋,裡頭冇啥值錢的,就一塊薄荷糖,糖紙已經脆得一捏就破,還有一枚扇貝殼做成的掛飾,林澈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貝殼上的“澈”字——刻痕裡彷彿還留著林漾掌心的溫度,澈字一看就是哥哥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但林澈此時卻覺得鼻子有點酸,眼睛也很漲,貝殼下麵壓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上麵是哥哥的字,還沾著點暈開的墨水印:

“小澈,今天我找著發光的珊瑚了!比上次撿的熒光貝殼亮十倍!本來想挖一塊給你拿回去的,可一碰珊瑚就發白,怕挖死了,先把位置釘牢——等你狗刨學會了,就帶你來看!對了,剛撞見條石斑,跟你掉海裡那隻拖鞋同款花色,你那會兒哭鼻子的樣兒,我現在還記著呢,小笨蛋。這個貝殼是我做的,刻的名字雖然不太好看,但是你帶在身上,就像我在身邊一樣,走到哪我都會陪著你的,還有,我在洞口堆了石頭箭頭,你要是找不著,就跟著箭頭走。

哨子放石坑裡了,要是怕黑,就吹哨子,跟小時候一樣,我聽見了就會應你——”

字寫到這兒突然斷了,紙邊還有個小牙印,是哥哥想事兒的習慣,總愛咬紙角。林澈捏著紙,指尖的溫度把脆紙焐得發潮燙,突然想起颱風天那天,哥最後回來時,口袋裡除了皺巴巴的定金單,還揣著個硬邦邦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塊薄荷糖,他又拿起哨子吹了一下,“嗚嗚”兩聲,洞外的海浪聲好像都輕了點,跟哥哥在迴應他似的。

“哥,我看見珊瑚了,比你說的還好看。”他對著藍光輕聲說,眼淚控製不住的掉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我學會遊泳了,剛自己遊回船的,冇嗆水。哨子我找著了,你聽,還能響呢,就是聲音不太好聽。”

洞外的海浪聲輕輕的,像哥哥以前哄他睡覺的調子似的,哥哥在迴應他。

林澈把鐵罐放回石坑,哨子也擱在旁邊——又小心翼翼把那枚貝殼掛飾帶上了,貝殼正好墜在心臟的位置,有點涼,又把那半塊薄荷糖揣進兜裡,貼著手心,好像還能摸著點哥哥的溫度,像揣著個易碎的夢。

——林澈知道,有些美該留在原地,就像哥哥的回憶,不用刻意帶走,記在心裡就好。這是哥哥留在這兒的,得留在這陪著珊瑚。

從洞裡出來,太陽早把海麵曬得發燙。林澈坐在礁石上,看著遠處的“破浪號”像片葉子飄著,突然想遊泳回去。

脫掉外套,戴上新泳鏡——剛買的,鏡帶還很緊,勒得太陽穴有點脹,跟哥哥以前似的,總把他的泳鏡調得很緊,還笑說“這樣纔像我弟”。

跳進海裡時,腳腕突然碰到個軟乎乎的東西,撈起來一看,是片小水母,透明的,跟哥哥以前撈給他看的一模一樣。

林澈試著用仰泳往船的方向遊。陽光透過泳鏡照在臉上,暖融融的,能看見天上的雲像棉花糖,被風推著慢慢走。他越來越能懂哥哥為啥總說仰泳舒服——這種姿勢能看見天、看見光,不像蛙泳,總盯著水底的陰影。

遊到船邊,王伯早站在甲板上笑:“行啊!比你哥當年快多了!他第一次從這兒遊回去,嗆得直咳嗽,還嘴硬說‘是浪太大,不是我不行’。對了,你哥去年還跟我借過漁網,說‘想撈點小魚給小澈炸著吃’,結果網破了個洞,他還蹲在碼頭補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