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二十五章:獨自的航線
夜霧裹著海腥氣,像浸了水的薄紗,輕輕蓋在月牙灣的海麵上。林澈蜷在“破浪號”的船舷邊,指節攥著林漾那副新泳鏡——黑色鏡框在星光下泛著冷光,瞧著竟像他總盯著看的深海,沉得讓人心裡發緊。
“真要一個人去?”王伯的聲音從船艙裡鑽出來,混著柴油味和潮氣,聽著發沉,“這霧看著薄,實則纏人得很,等會兒說不準就濃得能捏出水,燈塔那點光屁用冇有。”
林澈點點頭,很篤定,抬手把泳鏡往臉上扣,又猛地摘下來——鏡帶勒得太陽穴發緊,他指尖蹭過卡扣,忽然頓住:這鬆緊,分明是哥哥以前總幫他調的樣子。“王伯,我想自己試試。”他聲音聽著很輕,卻並不飄,比浪花撞在礁石上還要重。“我哥以前總說,霧天的海最溫柔,磷光會看得更清楚,我想去看看他有冇有騙我。”
王伯冇再勸,轉身從儲物箱裡摸出個東西,糙得磨手的指腹蹭過林澈手背,把個黃銅哨子塞進他手心:“吹三聲,我就開船去接你。”老人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像在遞什麼藏了多年的話,“你哥當年也總愛跟海上的霧較勁,說‘霧裡麵藏著好東西’,攔都攔不住。”
救生衣口袋裡的哨子冰得硌人。林澈指尖卻碰到更熟悉的硬角——那張折成紙船的海洋館門票,邊角早磨得起毛,海豚躍出水麵的藍影倒還鮮亮。
縱身紮進海裡時,水花“嘩啦”濺得老高。霧裡的海水涼浸浸的,像月光熬稠了的綢子,軟軟裹上身。
遊出十幾米再扭頭,“破浪號”的燈火已縮成星子大小,王伯佝僂的身影在甲板上晃了晃,活像生了根的礁石。
翻進海裡時,水花濺得比預想中高,冰涼的海水將他包裹住,像披了件浸了月光的外衣,貼著皮膚慢慢往下滑。遊出冇幾米,他忍不住回頭看,“破浪號”的燈光早縮成了顆很小的星星,王伯的身影在甲板上晃了晃,小得像塊紮在海裡的礁石。
“甭回頭!死命往前蹽!”
心裡忽然飄來這句話,是林漾的聲音,跟那年颱風天裡喊他的語氣一模一樣,帶著點被風颳得有些嘶啞的勁兒。林澈勾了勾嘴角,調整著呼吸,胳膊劃開的浪在霧裡散成細小的銀珠,像流星掉落在海裡炸開的星光。
霧果然越飄越濃,嘴裡都能嚐到點涼絲絲的水汽,遠處燈塔的光早冇了尖兒,隻剩團模糊的黃,像隔著層蒙了灰的毛玻璃。他不敢遊太快,怕偏了方向,隻能跟著浪的流向一點點挪,倒像隻探頭探腦的蝦,謹慎得很。
遊到半程,水裡猛地竄起一片藍火——亮得邪乎,像是小時候跟哥哥見到過的“藍眼淚”,這磷光是林澈見過最亮最藍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有霧,所以纔會格外的耀眼。
像海裡的哪個神仙在霧裡擦著了火柴頭。這些光瘋魔似的纏上他的胳膊腿兒,順著劃水的勁兒在身後甩出條光尾巴,幽幽地晃悠,海龍王閨女出嫁時拖的緞帶也不過如此吧。
“看,哥冇騙你吧。”林漾的聲音從耳邊又冒出來,帶著點得意,林澈卻覺得比上次又更淡了些,像是在山洞裡,很遙遠的感覺,他停了動作,任由磷光在身邊繞,忽然想起哥送給他的熒光貝殼,晚上放在枕頭邊,能亮一整夜,哥哥當時還笑:“這是大海的的饋贈,睡前晚安吻,就能做甜甜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