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夕陽西下,霞光漸散,天色漸漸轉暗。他今天收穫很大,笨拙的第一次掌舵,收穫了一條大魚,他很滿意,他是哥哥知道一定會說“不愧是我弟”,他想著想著就笑出了聲。
到家媽媽就開始收拾那條魚,大卸八塊以後說要分兩次做,今天先做魚丸湯,明天做紅燒的,晚飯時,他林澈把新畫的海圖鋪在桌上,筆尖還冇來得及收,墨點還在紙上暈著。
媽媽端來了魚丸湯,瓷碗碰著桌子響了聲,看見海圖上的紅圈,忽然停住腳,聲音軟了點:“你哥以前也愛在海圖上畫紅圈,畫完還會跟我顯擺,說‘媽你看,等我攢夠錢,就買艘船,帶小澈去這些地方看海,讓他知道海裡有多好看,比課本上有意思’。”
爸爸聽著抿了口杯子裡的酒,杯沿碰了碰嘴唇,又放下說:“漁業站的老站長要退休了,今天托人問我,你畢業願不願意去接班——他說你湊在海圖前描航線那股勁兒,跟你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握筆的姿勢都像,都是手指頭扣著筆桿,特認真。”
林澈愣了愣,手裡的筷子停在碗上,他以前總想著考大學,學海洋生物,要去遠地方,看更多的海,從來冇敢想過留在漁業站,留在這片他從小看到大的海。
可看著海圖上彎彎曲曲的航線,彷彿聽見了浪頭拍岸的聲音,“嘩啦、嘩啦”,像在跟他說話,忽然覺得:守著這片海,把林漾的秘密、王伯他們這些老漁民的經驗傳下去,好像也是不錯的路——至少,他能離哥哥近點,離這片哥哥喜歡的海近點。
林澈夾起個魚丸,咬一口能滋出裡麵的湯汁,有點海的鹹香——跟小時候哥哥帶他去鎮上吃的,有點像,那時候哥哥總把碗裡的魚丸往他的碗裡撥,說“小澈長身體,多吃點,哥哥不餓”。
“我想想吧。”林澈輕聲說,指尖輕輕碰了碰海圖上“紅礁島”三個字,像在跟林漾商量,也像在跟自己確認——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睡覺前,林澈把新海圖攤在桌上。月光順著窗縫溜進來,細細一道,在航線上描了道銀線,像有人用銀筆輕輕劃過,跟哥哥以前給他畫的星星似的。
他想起王伯說的“海圖記的是航線,心裡記的是海性——你得懂海,海纔會跟你說實話,纔會護著你”,忽然懂了哥哥畫在海圖上的紅圈——那不是簡單的標記,是對這片海的喜歡,是想帶他看遍大海的期待,是哥冇說出口的、想跟他一起去的很多地方。
“哥,我好像懂你的海圖了。”他對著空氣輕聲說,聲音很輕,怕驚著什麼。之後窗外的風聲,冇有他期待的迴應聲,但卻像有片清涼的薄荷香,輕輕落在海圖上——那是哥哥總揣在兜裡的薄荷糖味兒,以前哥總偷偷塞一顆給他,沖鼻的涼,但嘴裡的味道也能甜半天,說“提神,免得你犯困”。
林澈把新海圖摺好,邊角對齊,跟哥哥教的一樣,放進了抽屜,把哥哥的舊海圖疊在一起,剛好能看見哥畫的紅圈,還能摸到哥當年的摺痕。
明天,他想去紅礁島,找找林漾說的“發光的珊瑚”。他要把珊瑚畫在海圖上,畫得亮閃閃的,告訴所有人:這兒藏著個關於光、關於約定的秘密,還會跟著海圖上的航線,一直傳下去,傳到以後的人也能看見,也能知道,曾經有個叫林漾的人,帶弟弟來過這片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