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來了！”王伯的聲音透著興奮，手裡的網繩“嘩啦啦”往下放，手指還跟著數“一、二、三，放到底，準冇錯”。

林澈忽然想起林漾的筆記本，封麵都磨破了，頁腳還卷著，裡麵寫著“紅礁島的磷光，是魚汛的信號，看見磷光，就等著收網吧，保準不空”。

以前他總笑哥哥“瞎寫些冇用的”，現在才知道，那些字都是哥蹲在礁石上、坐在船裡，用眼睛看、用手摸出來的，是隻屬於大海的悄悄話，隻說給懂它的人聽。

收網的時候，麻繩勒得胳膊上印出紅印子，生疼，林澈卻捨不得鬆手——怕一鬆，魚就跑了。

網裡的馬鮫魚蹦得歡，銀亮的鱗片在太陽下閃著光，磷光沾在魚身上，像撒了把碎鑽，抬手碰一下，指尖還留著點涼絲絲的光。王伯拍著他的背，力道大得像拍礁石，“咣咣”響：“行啊小子，勁不小，有你哥當天的樣！再練兩次，就能學著自己撒網了，到時候讓你爸也來看看，咱林家小子冇孬種。”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氣，還裹著點魚的鮮味，吹在臉上涼絲絲的。林澈忽然懂了哥哥說的“海裡的秘密可比天上的星星多”——那些他曾當成玩笑的話，那些畫在海圖上的紅圈，全是林漾想帶他去看的世界。

現在，他正踩著哥哥的腳印，一點點把這些秘密找回來，像撿回散墜落在海裡的流星，每一顆都格外閃亮。

返航的時候起了風，船晃得厲害，林澈扶著船幫都有點站不穩，胃裡還稍微有點翻騰。他幫著收帆，帆布被風灌得鼓鼓的，像隻展翅的大鳥，拽得他胳膊都有點酸。

風裡忽然飄來句輕得像氣聲的“抓緊了”，調子很熟——是哥哥的聲音，跟以前哥哥拉著他過礁石灘，怕他摔著時說的一樣，溫溫的。抬頭看時，帆影裡隻有他和王伯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貼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隨著浪頭晃來晃去。

到了碼頭，媽媽等在他下船的位置，“終於回來了，我剛纔看好幾艘漁船就是不見你們的，還以為遇到什麼風浪了呢。”

媽媽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一邊接過他手裡的魚，眼裡的笑掩飾不住，指腹蹭了蹭他胳膊上的紅印子，有點疼又有點暖，“看給這胳膊勒的，快跟媽回家，這魚新鮮，媽給你做魚丸湯，多放蔥花，好好補補。”

王伯跟旁邊的漁民笑著說“漾小子的弟弟是個好苗子，比漾小子當年穩，以後肯定能成事”，林澈摸了摸耳朵，有點燙，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以前鎮上人看他，眼神裡總帶著點同情，像看個冇人護著的孩子；現在不一樣了，那些眼神裡有認可，有期待，像看著株慢慢長高的蘆葦，盼著他能立住，能越來越茂盛。

媽媽堅持拎著那條魚，彷彿是什麼寶貝一樣，說這魚我覺得得有八斤，夠你吃兩頓的，我寶貝兒子真棒，第一次出海就弄回來這麼大一條魚，他拎著媽媽帶來的竹籃，媽媽纔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了，差點忘了竹籃裡有張奶奶做的桂花糕，還有保溫裡有桂花釀的蜂蜜水，快嚐嚐。”

林澈掀開竹籃上的藍布，先捏了塊桂花糕，咬一口還是溫乎的，吃進肚子都覺得身子都暖了，又拿出保溫杯嚐了一口，淡淡的蜂蜜混著桂花的香甜，很好喝。

他想哥哥一定也會喜歡這個味道的。跟媽媽先去菜市場把魚處理了，繼續往家走的時候林澈覺得本來很長的一段路，卻走的特彆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