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彆人作甚，看好你自己的道兒。”哥哥的聲音聲裡壓不住的急。

林澈憋著氣點點頭，故意把節奏放慢半拍。他早知道拚不過專業選手，今天來，不過是要替哥哥和他遊完燈塔到礁石灘這段路。

遊到中段，水底下突然漫開一片幽藍。磷火！比上回在燈塔底下見的更深顏色也更亮，順著胳膊揚起的弧度往下淌，活像拖著條發光綢子。

“冇誆你吧？”哥哥的聲音噙著笑，甜絲絲往耳蝸裡鑽。

林澈心口突地發燙——8歲那年林漾舉著熒光貝殼說“等你學會狗刨，帶你瞅比這亮十倍的海裡會發光的星星”，原來這是哥哥埋了十年的伏筆。

追著藍色火苗往前躥，蛙泳的蹬腿越來越瓷實。換氣時冇再嗆水，抬頭正撞上燈塔的光柱攏照著他。

觀眾席的聲浪裡，他聽到媽媽帶著哭腔的喊著他的名字、爸爸啞著嗓子還在不停的搖晃紙板給他助威、張奶奶荒腔走板的來了句“加把勁啊！”，這會兒都成了最入耳的和絃。

最後五十米，肩膀沉得跟墜了秤砣似的。磷火“啪”地炸成滿天星，像是眼花炸開了在他眼皮子底下亂蹦，活脫脫是哥哥擠眉弄眼催他：“麻溜的！”他把牙咬得發酸，胳膊掄出殘影，腿腳蹬得水花四濺，浪花撲在嘴唇上，鹹澀裡洇著股奇妙的甜。

指尖蹭到終點的刹那，他把自己整個兒摁進水裡。

藍幽幽的光暈溫柔裹著他的身子，一點一點黯下去，像誰輕輕抽走了矇眼的綢帶。

腦袋剛冒出水麵，掌聲就跟炮仗似的炸開了。體育委員把毛巾甩在他濕漉漉的腦袋頂上，咧嘴笑著激動的說：“第七！比訓練還快十秒！太牛了！”林澈抓著毛巾擦臉，裁判高舉的計時器蹦著紅字：1分48秒。

其實不算快，可比第一回在水裡瞎撲騰那會兒，快了整整一倍的時間。林澈扯開嘴笑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水，眼角的水珠不知道是海水還是彆的，滴在沙灘上很快就乾了，可那股暖勁兒，卻在心裡留了下來，像曬過太陽的被子，裹得人踏實。

媽媽衝過來抱住他，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葉子：“我寶貝兒子太爭氣了、比你哥當年還棒……”爸爸手裡礦泉水瓶早就攥成了麻花，眼圈也有些紅。張奶奶把桂花蜜拿給他，“快喝點，累壞了吧。”林澈喝了一大口，熱乎的桂花香氣順著嗓子灌進肚，瞬間覺得身子都緩和了。

下午還有一場仰泳等著林澈。

體育委員陪他溜達到淺灘，潮水漫過腳踝又退去，有點癢。“剛纔累壞了吧，一會兒仰泳能行？”體育委員有點緊張。

“把心放肚子裡！”往礁石灘看——水裡的磷光還亮著，跟哥哥給他留的路標似的，安安靜靜等著他。

下午仰泳比賽，林澈躺在水麵上時，突然覺得特彆穩。天上的雲跟蓬鬆的棉花糖似的，被風推著慢慢走，邊緣還沾著點夕陽的粉，哥確實冇騙他“仰泳時看天最舒服”。林澈不怕水進鼻子了，也不怕身體翻過去，就跟著浪的節奏蹬腿——跟海聊天，也跟哥哥聊天：“哥你看，我現在遊得穩吧？再也不是翻肚青蛙了，你要是在，肯定又要笑我以前笨。”“今天的雲真跟棉花糖似的，你要是在，肯定會搶著說‘像我上次給你買的那個，你吃了一半就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