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遊到終點時,林澈也冇著急起來,就還那麼飄在水麵上看雲。觀眾席的聲音慢慢遠了,海浪聲卻越來越清楚,像哥哥在哼什麼歌——他聽了半天也冇聽出來,以前哥哥哄他睡覺的時候會給他唱搖籃曲,他還總說哥哥唱的跑調,“比海鷗叫還難聽”,現在聽著,卻比任何歌都好聽,順著耳朵往心裡鑽,暖得人鼻子又一陣發酸。他忽然懂了——哥哥早化成了這片海,成了頭頂遊走的雲,成了水底不滅的光,成了他每道劃水時肌肉記憶裡的力量,從來不曾離開。

頒獎儀式挺簡單,林澈冇拿到名次,就得了枚紀念章。章上刻著片小浪花,跟林漾書包裡那張皺巴巴的海洋館門票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回家路過便利店時,林澈習慣性進去買了兩盒綠包裝的薄荷糖,最涼的那種——林漾以前總揣在兜裡,說“含一顆,遊泳時腦子清醒,不會慌”,兜裡總留一顆。

林漾的衣冠塚在鎮子東邊山上,突然冇來由的林澈就跑到了這裡,可能是心裡迫不及待想跟哥哥分享喜悅,和自己的最近的進步吧,林澈蹲下來,把一盒薄荷糖放在墓碑上。

夕陽把“林漾”二字描著金邊,像是照片裡的人在笑,林澈用指尖輕輕摸了摸石碑,涼得跟小時候林漾帶他第一次摸的礁石似的,糙糙的,但是現在摸著卻讓林澈心裡莫名的踏實。

靠著墓碑坐了下來,林澈從兜裡掏出另一盒薄荷糖,剝開一顆放進嘴裡,剛吃進去整個人都精神了,還是那麼衝,他把放在墓碑上的薄荷糖剝開,“哥,我學會仰泳了,也看見會發光的海了。以後我自己也能遊了,你可以放心了吧,我會好好吃飯,好好學習考上海洋大學,還會幫張奶奶摘薄荷,盯著爸爸讓他少抽菸,會幫媽媽分擔家務——跟你以前做的一樣。”

海風吹過來,捲了幾片梧桐樹葉落在了薄荷糖上,像個無聲的擁抱。

林澈站起來,該回家了,不然趕不上回月牙灣的最後一班船了。夕陽把林澈的影子拉得老長——彷彿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了,哥哥的影子跟他的疊在一塊兒,肩並肩,跟小時候他們倆走在沙灘上那樣,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前走,向大海走,

從鎮上回到家的時候,正好媽媽剛做好晚飯。見他回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啊,去海邊了?快洗手,吃飯了。”

媽媽把紀念章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跟哥哥的舊照片放在一起。照片裡的哥哥舉著貝殼傻乎乎的笑著,旁邊紀念章上的浪花閃著光,“一人一章”捱得很近,像在說著悄悄話。

老爸說今天高興,給自己倒了點酒,喝了幾杯臉就紅了,舌頭都有點捋不直了說:“明天去鎮上。。。買個新籃球,你哥以前總搶你球。。。這次你可得搶回來。。。贏他一次!”林澈看著爸爸這個說話總空格的樣子就想笑,夾了塊帶魚吃——味道跟哥哥每次挑完次放到他碗裡的味道一模一樣,但是又有點不一樣,林澈眼眶發燙,卻冇掉眼淚,他不想讓哥哥覺得自己是小哭包。

窗外傳來海浪溫柔拍岸的聲音,跟小時候哥哥哄他睡覺時哼的搖籃曲似的,軟綿綿的。

把新本子跟林漾那本舊的快爛掉的本子並排放好,還往哥哥的本子裡夾了片今天摘的薄荷葉,再把倆本子往他枕頭邊挪了挪,就像哥哥陪著他睡覺時挨著的肩膀。月光順著書脊往下淌,照亮封麵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