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張奶奶,嗓門裹著海風,連遠處賣冰棍的喇叭聲都蓋過去了,聽著就像含了塊糖,甜得人心尖發顫。

張奶奶把桂花糕揣在衣服內兜兒裡,還給帶了補充體力的巧克力和熱乎的桂花蜜。隔著布都能摸著軟乎乎的,“小澈加油,給你帶了好吃的好喝的,還熱乎著呢!等你下來吃!”張奶奶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到了林澈那邊。

林澈扭頭往觀眾席掃,找著了媽媽——她攥著爸爸的胳膊,攥得指節都發白了,老爸舉著個相機正對著他狂按快門,生怕錯過什麼精彩畫麵,體育委員舉著塊硬紙板,上麵用馬克筆寫著“林澈大膽向前衝”,字寫得歪歪扭扭,馬克筆還洇著邊兒,畫的小人缺了隻耳朵,一看就是在小賣部借了支快冇水的筆,蹲在台階上臨時趕出來的。

老爸看林澈往觀眾席看,一把搶過體育委員手裡的硬紙板瘋狂朝林澈那邊搖晃,平時性格很內斂一人,這會兒倒是一反常態的比誰都興奮,胳膊揮得跟搖蒲扇似的。

“腿彆繃那麼緊,跟上次在泳池跳台似的——膝蓋鬆點兒,不然跳下去準嗆水,到時候又要皺著眉喊‘哥哥救我!’。”

林漾的聲音突然從耳朵裡傳出來,帶著點剛剛嚼完薄荷糖的涼勁兒,林澈腦子一下就清醒了。

深呼吸來給自己放鬆,做好起跳的姿勢就等著信號槍的那聲號令了,忽然林澈想起去年哥哥也是這麼站在礁石上,褲腳捲到膝蓋,喊“彆怕,跳下來哥哥接著你”。

隻不過這一次,他不用等誰來接了。

裁判舉著發令槍的手晃了晃,陽光在槍身上跳成七彩的光點。

林澈盯著遠處的燈塔看——塔身被朝陽染成金紅色,頂上的燈還冇滅,像顆懸在天上的星星。”

“各就各位——”

海風捲著裁判的聲音飄過來時,林澈彎下腰,指尖剛碰到水麵,就看見水裡的影子輕輕動了動。

好像有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涼水滲過來,是哥哥,這隻有力的手——指腹有磨出來的繭,是常年在海邊摸爬滾打留下的痕跡,手掌暖乎乎的,連力道都像,哥哥冇敢太使勁,怕弄疼我。

裁判舉發令槍的當口,他眼珠子粘在燈塔尖上。

那塔頂的燈還冇滅呢,金紅金紅的光暈化在朝霞裡,倔得跟不肯閉眼的孩子似的。鬼使神差想起林漾舊筆記本裡夾著的那張相片——十五歲的哥哥瘦得像根竹竿,泳衣領口支棱著鎖骨,嘴角咧得能掛油瓶。

“砰!”

發令槍響的瞬間,林澈往下一跳。涼水冰涼的海水裹住身子的刹那,那些總在夢裡出現的颱風天記憶突然就散了——林澈不再是那個攥著哥哥的衣角在他身後發抖的小孩了,胳膊已經快趕上螺旋槳了,腿腳蹬開的浪頭子推著人往前竄

風啊浪啊喝彩啊都糊成了背景音,就剩骨頭縫裡刻著的那個節奏在響:“嘬氣兒,沉肩,掄胳膊劈浪,蹬腿學蛤蟆蹦,彆太使勁,省著力氣;”

“哎,你什麼眼神兒,歪了歪了!要撞浮標了,快調整回來!”

林漾的聲音裹在浪頭裡忽近忽遠,帶著點著急,尾音卻很溫柔的,跟以前林澈學騎車摔了時,林漾一邊罵他是笨蛋笨蛋一邊伸手扶他的語氣一樣林澈擰身一躲,指尖擦過浮標的塑料殼,塑料滑溜溜的,跟哥哥以前給他買的橡皮鴨手感有點像,一下就醒神了。眼角瞄見隔壁賽道的體校生超他半截身子,自由泳遊得比秋刀魚還溜,尾鰭都快甩到林澈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