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拿著塑料水瓢看了看,琢磨著自己是哪裡操作不對,“笨死了,你那瓢的手要往下,彆拿著往上澆,你是想再洗澡是怎麼著?”哥哥的聲音悶悶的,但林澈已經很滿足了。

張奶奶端了一小盤桂花糕遞給他,看見他拎著的筆記本,笑著說:“這是要寫日記?你哥以前就愛寫,冇事就記兩筆,寫的全是關於你的事。”

林澈的耳朵尖有些燙,臉也有點熱,蹲下來幫奶奶拔草分散下注意力,看見有幾棵薄荷長得正旺,綠油油的葉子透著股清涼的氣息。

“奶奶,這薄荷能我摘點不?”

“摘吧摘吧,曬乾了泡水,跟你哥愛吃的薄荷糖一個味。”

摘了幾片嫩葉揣進兜裡,指尖沾著的清涼氣,混著泳池的水汽,倒像揣了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薄荷糖。

走到家門口,看見院子裡,爸爸正蹲在地上修自行車,車鏈條“嘩啦嘩啦”響,像在跟他說悄悄話。“爸,我報了遊泳比賽。”

爸爸手裡的扳手頓了頓,抬起頭,眼裡的光像被太陽曬透的釘子:“好啊!啥時候比?爸去給你呐喊助威,我兒子太棒了!”

“下週六,在鄰鎮的海邊。”林澈蹲在他旁邊,看著鏈條一圈圈轉,“有海邊賽道,還能看見水底下的磷光。”

“那敢情好。”爸爸笑了笑,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你哥以前總說,海邊的比賽才叫比賽,泳池裡的那種跟小孩過家家似的。”

林澈的心跳軟了軟。原來爸爸也記得哥哥說過的話。這些藏在平常日子裡的惦記,像菜地裡的薄荷,平時不顯眼,湊近了才發現,早把空氣染得香香的。

媽媽在廚房做飯,聽見他們說話,探出頭來:“晚上做你最愛吃的帶魚,多吃點,練遊泳費力氣。”油鍋裡的魚“滋啦滋啦”響,香味混著薄荷的涼飄過來,像把人心裡的褶皺都熨平。

吃完飯,林澈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把摘來的薄荷葉攤在報紙上曬。暮色漸濃,天空中瀰漫著一層深藍的薄霧,星星點點的燈光點亮了夜空,營造出一種神秘而安靜的氛圍。他翻開新買的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想寫點什麼,又不知道從何寫起開始。

“就寫‘今天學了仰泳,看見天上的雲像棉花糖’。”哥哥的聲音忽然清楚了些,像被月光洗過。林澈愣了愣,趕緊低頭寫下,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像小時候和林漾在沙灘上畫圈的沙沙聲。

寫了學仰泳時的慌,寫了體育委員的鼓勵,寫了張奶奶的薄荷,寫了爸爸修自行車時的笑,最後停在“哥,下週六一起去看海”——這句話寫得格外用力,筆尖把紙都戳出了個小坑。

風吹過搖椅,帶著點薄薄的涼。林澈合上筆記本,看見院子裡的晾衣繩上依然隻有自己的那件校服在那孤零零的晃著。他想起來,媽媽上禮拜洗衣服的時候冇注意把哥哥那件藍色校服洗壞了,媽媽就自己做了個小布包給林澈。剩下的媽媽做了靠墊,和抱枕。物儘其用,彷彿哥哥就在身邊一樣。

忽然想起海洋館的留言牆,自己寫的“哥,我來了”旁邊,林漾的字跡已經有點模糊,可還是能看出那個小小的太陽。

或許,有些東西就是會慢慢模糊的。就像字跡會褪色,聲音會消散,可那些藏在裡麵的愛,會變成彆的樣子留下來——變成菜地裡的薄荷,變成爸爸修自行車的鏈條,變成自己學會的仰泳時濺出的水花,變成水裡那一大片跟著人亮的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