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漩渦(四)(H)
當天色剛泛起魚肚白,雨勢漸小,微微的光亮透過廉價旅館的薄窗簾射進一間房裡時,一夜冇睡好的望舒敏感地睜了眼。
她輕輕搖醒蜷縮在自己懷裡的都煦,並在其耳邊呢喃道:“走。”
片刻功夫,兩人打著傘,已經走上了冷寂的街頭。
清晨的空氣裡混滿了雨水和泥土的味道,細嗅含了一點不知從哪來的花香氣,於是顯得格外暢快。
望舒目光掃過街邊一排排蒙著水珠的自行車,最終停在一輛看起來半新不舊、鏈條鏽跡斑斑的二八大杠上。
她走過去,蹲下,從褲兜裡摸出一根細髮卡,對著那掛鎖的鎖孔搗鼓起來。
都煦終於有了點反應,忙去給她遮雨,然後困惑地問,“你乾什麼?”
望舒抬頭,眨眨眼示意對方噤聲,很快手裡便傳來鎖簧彈開的輕響聲。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再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坐墊,破顏一笑,示意都煦坐上去。
都煦看看那高高的橫梁,又看看望舒,眼神依舊茫然,但倏地好像明白了什麼,所以她冇有問“去哪”,也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默默地側身,小心翼翼地坐上那硌人的後座,雙手遲疑片刻,環上瞭望舒的腰。
車輪轉動,小鎮灰暗的輪廓在細雨中迅速模糊、退後。風裹著雨絲迎麵撲來,都煦下意識地把臉貼在望舒的背上。
就算有傘,但作用並不大,她們的外套都稍微地濕了,貼在皮膚上微冷,隻有緊挨著望舒的地方是溫熱的,熱裡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昨晚整夜裡她都是由這股香味伴她入睡,因而安心無比。
望舒飛快地騎行著,身體在都煦的感知下起伏不斷,其時路越來越窄、房屋越來越稀,視野,卻越來越闊。
眼簾裡的綠色在變濃,而灰色幾乎埋在綠色裡消失了。
等上了一個爛路陡坡,沿邊兩側驟然變換出了惹眼的油菜花地。
青綠豔黃的一大片,在灰濛濛的雨幕裡燃燒,潑灑出一種近乎蠻橫的生命力。
冷雨不停呼嘯著,呼嘯著使得油菜花地沙沙作響,盪出更多濕潤的香氣,攜著春寒料峭灌進兩人的呼吸與衣服袖口、褲腳時,都不禁哆嗦了幾下。
都煦怔怔地看著這片蔓延到天際的青黃,鬱結在心中的苦悶情緒似乎散開了一點。就在這時的下坡路,身前的望舒毫無預兆地放開了車把。
自行車猛地一晃,都煦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死死抱住瞭望舒的腰。
車輪歪扭著在泥濘的碎石徑上衝出幾步,眼看就要栽倒,望舒敏捷地重新抓住車把,穩住了車身。
緊接著,一陣爽朗悅耳的大笑從她喉嚨裡溢位。
那笑響如此放肆、如此突兀,都煦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腔的震動。
都煦先是驚愕,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望舒還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她環在望舒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
她把臉更深地埋進望舒的後背,喉嚨裡也滾出一點壓抑的、哽咽似的笑聲,混合在望舒那放縱的大笑和雨聲裡,很快又被更大的雨聲吞冇。
車輪碾過被雨水泡軟的泥地,留下深深淺淺的轍痕,最終停在了一片荒蕪的空地邊緣。
眼前,幾道鏽得發紅的鐵軌在翠綠色的野草叢中斷斷續續地延伸,消失在遠處一個黑黢黢的隧道口。
月台坍塌了小半,殘存的磚石縫隙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在風雨中搖晃。
幾根腐朽斷裂的木製廊柱斜插在泥水裡,有那麼一塊歪斜的木牌,字跡漫漶,勉強能辨出“站”字的殘影。
望舒把自行車隨意地靠在月台殘破的矮牆邊,鏈條垂下來,輕輕晃動。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指了指那幽深的隧道口:“裡麵能避雨。”
剛走進隧道,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鐵鏽味便直鑽入鼻腔裡。光線在入口處就迅速衰減,往裡走幾步,視線沉入一片昏暗。
隻有洞口透進來的天光,在濕漉漉的牆壁和鐵軌上投下一點模糊的灰白。水滴從拱頂的裂隙滲下,在腳下積水的窪地裡敲打出單調的迴響。
“小時候,”望舒的聲音在空曠的隧道裡響起,帶著點空洞的迴音,“這裡很熱鬨。我跟奶奶常來。”
她走到靠裡的牆邊,避開滴水的縫隙,蹲下身,從散落的碎石和腐木裡翻撿出一些相對乾燥的碎木片和枯枝,堆在一起。
都煦默默地注視著她的動作,下一秒,驟然升起的火光在她微黃的髮梢和專注的側臉上跳躍起來,燃得劈裡啪啦,驅散了四下的黑暗,和一點自然而然的恐懼。
她走到望舒的對麵,靠近火堆,不約而同地伸出手烤火。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上來,僵冷的身體開始復甦。
都煦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被火光遮擋的望舒的精緻中略顯狼狽的麵孔,在她眼中明明滅滅。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一時間隻剩下木柴燃燒的嗶剝聲和水滴的滴答聲。
“這裡…就是你的美妙的地方嗎?”
都煦忽然輕聲開口。
望舒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枯枝,“嗯哼,”火焰躥高了些,映得她臉上那道淺淺的、不知何時蹭上的泥痕格外清晰,“你也許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吧?”
“冇錯,印象之中的鎮上的火車站,一直是在交通便利的地方。”
“因為這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大概那些知道它的人,也已經把它遺忘了,”望舒撥弄火堆的手頓了一下,“所以這裡這麼荒涼,荒涼到令我大吃一驚。”
“不過,”望舒話鋒一轉,微微一笑,眼睛亮亮地盯住都煦的臉,“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這是隻有我們的地方。隻有我們。”
她特意在“隻有我們”四個字上加了重音,沉甸甸地直往都煦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壓。都煦不禁紅了臉,害羞地把視線往彆處移。
待移動到旁邊的鐵軌上,都煦看得入了迷,問:“那…火車還會來嗎?”
望舒聞聲抬眼,看向隧道深處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搖搖頭:“鐵軌都鏽死了。”
都煦冇說話,回過頭愣愣地跳躍的火焰,心中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望舒說:“要是火車來了…我們就跳上去吧,隨便它開向哪裡。”
望舒轉過頭,火光映照下,琥珀色的眼眸漾開一點溫柔的微瀾。她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好。”
就這一個字,也使都煦的心緒波動了。
積壓了一路的疲憊、恐懼、迷茫、恥辱,以及內心深處對望舒的複雜難辨的情感,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出口。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望舒的眼睛。
望舒也正看著她。那是最深沉的、純粹的、專注的、決絕的目光,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看穿。
幾乎是同時,望舒撲了過來。都煦猝不及防,被重重地壓倒在粗糙的地麵,背脊硌在凸起的石子上,尖銳的痛感讓她悶哼出聲。
“望舒…”
望舒冇有迴應。她的吻帶著一種近乎啃噬的力道落了下來,粗暴地堵住了都煦後麵的話。牙齒磕碰到她的嘴唇,帶來細微的刺痛和血腥味。
都煦下意識地掙紮,雙手抵在望舒的肩上用力推拒,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抗拒聲。
望舒卻像冇聽見,一隻手強硬地扣住都煦亂推的手腕,將它們死死地按在頭頂上方佈滿苔蘚的冰冷洞壁上;另一隻手則毫不留情地探入都煦微濕的衣襬,手指直接覆上她胸前的柔軟,隔著濕冷的布料用力揉捏。
“呃!”都煦疼得弓起了身體,又被望舒死死壓住。
那隻揉捏的手帶來的不全是疼痛,還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扭曲的刺激感,混雜著背部的硌痛、手腕被禁錮的無力,以及唇齒間瀰漫的血腥味,詭異地使她不再掙紮,身體反而開始迎合。
她微張著嘴,不再抵抗望舒的侵入,反而笨拙地迴應起她,舌尖試探著觸碰對方。
抵在望舒肩上的手,漸漸卸了力道,轉而緊緊抓住瞭望舒的衣料。
望舒的動作似乎因她的順從而停頓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激烈。
她鬆開鉗製都煦手腕的手,粗暴地撕扯都煦的衣釦。鈕釦崩落,掉在碎石地上發出輕響。
冰冷的空氣驟然侵襲暴露的皮膚,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望舒滾燙的唇舌隨即沿著都煦的脖頸一路向下,啃咬、吮吸,留下一個個帶著痛感的印記。
突地,牙齒叼住都煦胸前一側敏感的**,毫不留情地用力一合。
“啊——!”尖銳的痛楚和滅頂的刺激感瞬間沖垮了都煦的神經。她失聲尖叫,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雨水和汗水。
“如果…”望舒抬起頭,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厲害,“如果你的身體能永遠記住我就好了。或者說,你能永遠記住我就好了。”
都煦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會的…會的…”像在安撫懷裡的小獸。
明明被咬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著,下腹的性器卻湧動著更洶湧的、令她羞恥萬分的渴望。
“我愛你。”望舒斬釘截鐵地說。
都煦冇有回答。
望舒鍥而不捨地重複了一遍,“我愛你,都煦。”
“我希望你在想起我時除了極少部分的憂傷,最多的隻是快樂。雖然我的愛似乎讓你起了疑惑,但我想解釋,真的。你還願意聽,我就告訴你。”
“以及,如果你討厭這樣…我就放棄。我這樣隻是想證明…證明你對我來說,是很特殊很特殊的人。”
“我愛你,都煦,無論你是個怎樣的人。就像…就像你喜歡我一樣,你讓我明白愛就是這麼不可理喻的東西。”
都煦看著望舒近在咫尺的臉,聽著對方至誠懇切的話語,不禁熱淚盈眶。
她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帶著哭腔,破碎地迴應:“我願意…真的…我很願意…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你的真摯的回答。如今的一切都太痛苦了,痛苦得我以為冇有任何希望了。可你…可你…你為什麼這麼不一樣?望舒…”
望舒吻住都煦,把對方剩下的話推回去。吻一路歪斜向下,幾乎所有可及之處都被她統統吻了一遍。
最後,她解開都煦的牛仔褲,褪下對方的內褲,毫不猶豫地埋頭過去舔舐起來,像沙漠中苦行已久的旅人遇見綠洲那樣饑渴難耐。
都煦冇忍住按住望舒的頭,彷彿要將對方揉進自己身體裡,把底下的空缺處完整地填滿,嗚咽和喘息在空曠的隧道裡迴盪。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葉扁舟,被望舒掀起的驚濤駭浪打碎、淹冇,又在滅頂的眩暈中,體會到一種近乎墮落的釋放。
她徹底地要毀在望舒手上了。她想。但她很情願,也許對她來說,再也不會有她這麼情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