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靜水閣，是否還有傳人在世以及那木牌到底是出自誰之手。”

“那前朝公主不就是.......”

“我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問。”

“去查吧。”

“是，樓主。”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在角落裏微微波動，隨即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第二天，一件大事震動了京城——當今帝王趙無極，竟在沒有提前通報的情況下，親臨護國將軍府。

訊息傳來，將軍府頓時人仰馬翻。

林屠領著柳馨月和林蕭在府門前，恭迎聖駕。

“愛卿快快請起，今日朕是微服而來，不必行此大禮。”趙無極一身常服，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親自上前扶起了林屠。

趙凝月俏皮的從馬車上跳下來，喊了一聲：

“林伯伯。”

林屠對著趙凝月拱拱手，打趣道：

“殿下，那天你跟林蕭回宮，怎麽沒回將軍府來？”

“我還以為你被這兔崽子綁架了呢。”

趙凝月快步走到林蕭身邊，擰住他的耳朵。

“林伯伯，你問問他敢不敢？”

林屠與趙無極頓時哈哈大笑。

“姑奶奶在我家給我留個麵子，別被陛下看了笑話！”林蕭疼的齜牙咧嘴。

趙無極對趙凝月說：“凝月，別胡鬧了，蕭兒也是七尺男兒，哪能讓你揪著耳朵。”

趙凝月對著趙無極撒嬌：“父皇！我這是替柳伯母教訓他，省得他天天惹是生非！”

一旁的柳馨月寵溺的笑道：“有公主替我管教蕭兒，我就放心了。”

眾人一番寒暄，被請至正堂。

趙無極屏退了大部分下人，看似閑話家常，實則眼神在尋找什麽。

林屠心裏一沉，他知道，這位和自己一同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皇帝兄弟，不會無緣無故上門。

果然，幾句閑聊之後，趙無極話鋒一轉，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問道：“老林，朕聽說，天兒最近領了一位了不得的客人，怎麽沒見天兒同來，他不是最注重君子之道嗎？”

林屠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茶杯都險些沒拿穩。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陛下聖明。”林屠放下茶杯，起身就要再次下跪。

“哎”趙無極擺了擺手。

“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不過是兩個小輩胡鬧罷了，算不得什麽大事。”

“朕今日來，隻是有些好奇，想親眼見見這位故人之女，看看她與當年的沐皇後，到底有幾分相似。”

“來人”林屠不敢違抗，隻能硬著頭皮對外吩咐。。

“去聽竹軒，傳大公子林天，帶……帶沐姑娘前來麵聖。”

……

當下人戰戰兢兢的將話傳到時，林天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沐婉晴正在為他整理書案，聽到這話，手中的書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很平靜，像是解脫了一樣。

她轉過身，對著林天輕輕一拜，低聲說：“公子，這次是婉晴連累你了。”

她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林天看著她那副平靜的模樣，隻覺得心如刀絞。

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這個外表清冷、內心孤苦的女子，早已在他心中占據了一塊特殊的位置，讓他明白了師父所說的“人心”究竟為何物。

“說什麽傻話！”林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人間難得一知己，今日我林天就算與這大胤為敵，也要保你周全！”

“我是將軍府的大公子，他們不敢拿我怎麽樣！”

這番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一種宣告。

林天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就算今日真的血濺當場，他也要拚盡最後一絲力氣，保著沐婉晴殺出將軍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必死的決心，隨即相攜著，一同朝正堂走去。

正堂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當林天帶著沐婉晴走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林天躬身行禮：“林天，拜見陛下。”

而他身後的沐婉晴，卻隻是靜靜地站著，一襲素衣，身姿挺拔如鬆，眼神清冷地直視著龍椅上的趙無極，絲毫沒有下跪的意思。

“放肆！”一旁伺候的大太監李伴伴立刻厲聲喝道。

“你這前朝餘孽，見到當今天子，為何不拜？！”

沐婉晴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清冷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堂：“我乃月都沐氏之女，上跪天地，下跪先皇。”

“我的國已被爾等所滅，我的家已被爾等所破，如今這世上，再無一人一物，值得我沐婉晴彎下這雙膝蓋！”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屏風之後，林蕭和趙凝月正偷偷地往外看。

林蕭咂了咂嘴，低聲道：“嘖嘖，有骨氣！”

“我大哥這眼光，就是不一般。”

趙凝月則是一臉緊張，小聲回道：“都快掉腦袋了，還逞什麽口舌之快！”

“咳咳！”

就在這時，堂上的趙無極對著屏風的方向，不輕不重地咳嗽了兩聲。

林蕭和趙凝月嚇得脖子一縮，立刻噤聲。

“陛下！”林天猛地踏前一步，擋在了沐婉晴身前，直麵著天子的威嚴，朗聲說道：“沐姑娘如今是我聽竹軒的人，她的性命，便由我林天擔著！”

“將軍府的門楣，不能容許一個無辜女子在我眼前血濺當場！”

“若陛下要降罪，便請連我一同降罪！”

這番話，無異於公然頂撞，逆天至極！

“林.....天.......你.......”

林屠的臉都綠了，渾身殺氣不受控製地溢位，幾乎就要當場出手清理門戶。

然而，龍椅上的趙無極，在片刻的沉默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起來。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對寧死不屈的男女，撫掌笑道：“好！好一個前朝之女，好一個沐家後人！”

“好一個為知己不惜頂撞法度的將軍府大公子！”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看著沐婉晴，緩緩說道：“朕且問你。”

“朕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一，是隨朕回宮，朕可以恢複你前朝太平公主的名號，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二，便是繼續留在這將軍府，給你這位知己當一輩子的暖床丫鬟。”

“你，選哪個？”

沐婉晴渾身一震，顯然沒料到皇帝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前挺拔的背影，冰冷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溫柔。

她想了想，隨即抬起頭，迎著趙無極的目光，平靜地說道：“我與林公子是知己，也甘願服侍在林公子左右，哪怕……當一輩子的丫鬟。”

“好！”趙無極大喝一聲，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林屠在一旁看著，目光閃爍，似乎在考慮著什麽。

趙無極從龍椅上站起身，走到林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老林啊，像……確實像啊。”

“無論是這性子，還是這眉眼，都像極了當年的沐皇後。”

“一樣的剛烈，一樣的決絕，一樣的……不懂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