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和母親一起做桂花糕、釀桂花酒。她踮著腳,摘下枝頭最香的桂花,細細篩去雜質,和著米粉白糖,揉成軟糯的糕團。蒸好的桂花糕,甜而不膩,帶著桂花獨有的清潤,是全家最愛的點心。弟弟總圍著灶台打轉,眼巴巴等著剛出鍋的糕點,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掉。沈知意便笑著,替他吹涼,一小塊一小塊喂到他嘴裡。

冬日落雪時,小院裹上了一層素白。她會生起暖爐,在窗邊繡手帕。爐火劈啪作響,窗外雪花簌簌,弟弟趴在桌邊,看她指尖穿梭,繡出一朵朵傲雪寒梅。偶爾她繡累了,便抱著弟弟,看窗外雪景,講些小故事,小院裡暖意融融,隔絕了冬日的寒涼。

鄰裡人都說,沈家的大姑娘,是鎮上難得的好姑娘。模樣周正,性子溫順,知書達理,又會持家,對弟弟更是疼愛有加,將來定是個有福的。

每每聽到這話,沈知意隻是淺淺一笑,低頭繼續做手裡的活計。她從不在意旁人的誇讚,隻覺得,守著爹孃,護著弟弟,把小院的日子過安穩,便是最好的。

隻是年歲漸長,少女的心事,開始悄悄滋生。

她會在夜深人靜時,坐在窗邊,看著天上的明月,想起父親教的詩句:“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不懂情愛,卻懂這份期許,期許歲歲年年,家人常在,小院安穩。

她會看著鎮上出嫁的姑娘,穿著大紅嫁衣,被花轎抬走,心裡生出幾分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未來會遇見怎樣的人,會去往怎樣的地方,會不會離開這個生她養她的小院,離開疼愛她的爹孃。

沈夫人看出了女兒的心思,某個春日午後,母女二人坐在槐樹下繡帕子,沈夫人忽然開口:“知意,你長大了,娘知道你心裡的心思。”

沈知意手一頓,抬頭看向母親,眼底帶著幾分羞怯。

沈夫人放下針線,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常年做女紅磨出的薄繭,卻溫暖無比:“娘不求你將來大富大貴,不求你嫁入高門,隻求你尋一個品性溫良、知冷知熱的人。待你好,護著你,和你一起把小日子過安穩。就像爹孃這般,平平淡淡,歲歲相守,便是最好的歸宿。”

沈知意鼻尖一酸,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她靠在母親肩頭,聞著母親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裡滿是安穩。

是啊,不求富貴榮華,隻求一世安穩,有人疼,有人護,三餐四季,歲歲年年。

這一年,沈知意十五歲了。

雙丫髻換成了溫婉的垂鬟分肖髻,鬢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褪去了孩童的稚氣,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是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清麗。

她依舊每日讀書、做女紅、照看弟弟、打理家事,小院的日子依舊清歡安穩。隻是她知道,自己的少女時光,正在悄然走向尾聲。

及笄之年近在眼前,往後的路,要從爹孃的掌心,走向另一個人的身邊,走向另一段煙火人生。

但此刻,她依舊珍惜著小院裡的每一寸時光。珍惜爹孃的疼愛,珍惜弟弟的依賴,珍惜槐樹下的鞦韆,珍惜四季流轉的春光。

她坐在鞦韆上,輕輕蕩著,槐花落在她的發間肩頭,香氣縈繞。她望著天邊流雲,在心裡默默許願。

願無論將來去往何處,都能守住本心,守住溫柔;願爹孃安康,弟弟順遂;願此生來時歲歲有暖,去時安然無憾。

江南的春風,依舊溫柔。

小院的槐香,依舊清甜。

而豆蔻初成的沈知意,正帶著一身清歡,靜靜等待著屬於自己的,下一段歲歲年年。

第四章 及笄禮成,心事微漾

轉眼便到了沈知意十六歲了,及笄之年。

及笄,是古代女子人生中頭等重要的大事,意味著告彆少女時代,正式長大成人,可談婚論嫁、覓得良人。

沈家雖隻是尋常書香小戶,冇有豪門望族的繁複排場,沈硯書與沈夫人卻依舊把女兒的及笄禮辦得鄭重又溫馨。

禮前幾日,沈夫人便早早備好了新製的素色羅裙,染著淡淡的海棠紋樣,料子是攢了許久的月錢買下的,柔軟親膚,襯得沈知意本就白皙的肌膚,更顯瑩潤如玉。又尋了鎮上手藝最好的銀匠,打了一支素淨的玉簪,冇有繁複雕花,簡簡單單,卻溫潤通透,正合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