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鼻尖凍得通紅,卻笑得眉眼彎彎。

日子就這麼不慌不忙地過著。

槐花開了八回,鞦韆蕩了八載,沈知意從一個蹣跚學步的稚童,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她梳著雙丫髻,鬢邊彆著一朵小小的珠花,眉眼溫柔,性子嫻靜,卻又藏著幾分孩童的鮮活。她懂女紅,知詩書,會打理家事,更懂爹孃的心意。

她知道,爹孃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

她也知道,這樣歲歲安穩、春光常在的日子,是爹孃拚儘全力,為她撐起的一方天地。

她坐在槐樹下的鞦韆上,看著漫天飛舞的槐花瓣,看著爹孃溫柔的眉眼,心裡悄悄許下心願。

願年年歲歲,春光依舊;願爹孃安康,小院安穩;願自己這一生,都能守著這份溫柔,歲歲安然,不離不散。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人生從不會永遠停留在春日裡。

前路會有風雨,會有彆離,會有無數身不由己的坎坷。

但此刻,在江南溫柔的春光裡,在爹孃的掌心嗬護中,她隻要儘情享受這無憂無慮的歲歲年年,就夠了。

第三章 豆蔻初成,小院清歡

沈知意十二歲這年,沈家添了新丁。

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眉眼像極了沈硯書,哭聲洪亮,落地那日,整個沈家小院都浸在喜氣裡。沈夫人抱著繈褓裡的幼子,眉眼間是初產的疲憊,更多的卻是圓滿的笑意。沈硯書守在床邊,一手攬著妻子,一手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臉蛋,素來溫雅的眉眼,漾著藏不住的歡喜。

沈知意站在床邊,看著繈褓裡小小的弟弟,心裡軟成了一汪春水。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弟弟攥緊的小拳頭,那小小的手竟一下攥住了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上來,讓她心頭一顫。

“爹孃,弟弟真可愛。”她仰起臉,眉眼彎彎。

沈夫人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以後知意就是姐姐了,要幫著爹孃照看弟弟。”

“嗯!”沈知意用力點頭,聲音清脆,“我一定好好護著弟弟。”

自那以後,沈家小院的日子,更添了幾分熱鬨。沈知意的日常裡,多了許多細碎的溫柔。

每日早晨起,她先去母親房裡看看弟弟,幫著換繈褓、哄哭鬨;午後做完女紅,便抱著弟弟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輕輕晃著,哼著母親教的江南童謠。稚嫩的歌聲伴著槐花香,在小院裡悠悠迴盪,弟弟總能在她懷裡安安穩穩睡去。

她依舊跟著父親讀書,跟著母親學持家,隻是多了一份姐姐的責任。

父親教她讀《禮記》,教她女子的德行與分寸,教她待人接物的謙和有禮。沈硯書常說:“知意,女子立身,貴在溫婉而有風骨,謙和而有底線。往後你要做姐姐,更要做弟弟的榜樣,守本心,明事理,不驕不躁,方能行穩致遠。”

沈知意將父親的話記在心裡,愈發沉靜懂事。她從不與鄰裡的孩童爭執,見了長輩恭順有禮,對待下人溫和體恤,小小年紀,便有了大家閨秀的端莊的模樣。

母親則教她更多持家的本事。教她記賬目,如何算清柴米油鹽的開銷;教她辨食材,如何挑選新鮮的菜蔬魚肉;教她待客之道,如何佈置茶點,如何應對來訪的親友鄰裡。

江南書香小戶的日子,不算富庶,卻處處透著精緻妥帖。沈夫人把一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窗明幾淨,飯菜可口,待人溫和。沈知意看在眼裡,學在心裡,漸漸明白,所謂持家,不是精打細算的刻薄,而是用心經營的溫柔,是把尋常煙火,釀成人間清歡。

春日裡,她帶著弟弟在院裡放風箏。竹骨絹麵的風箏,是父親親手紮的,畫著燕子模樣。她牽著線,在青石板上慢慢跑,弟弟坐在小推車裡,咿咿呀呀地笑。風箏越飛越高,掠過青瓦,飛向藍天,線軸在她手裡輕輕轉動,風裡都是姐弟倆的笑聲。

夏日的傍晚,暑氣漸消。一家人搬著竹椅坐在葡萄架下,沈硯書搖著蒲扇,講著書裡的典故;沈夫人剝著蓮子,清甜的蓮心分給姐弟倆;沈知意一邊聽著,一邊幫母親扇風,偶爾低頭,給懷裡的弟弟喂一口清甜的蓮子羹。晚風掠過,葡萄葉沙沙作響,蟬鳴蛙叫交織,構成了江南小院最溫柔的夏夜。

秋日桂香滿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