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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徹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用店裡破舊的收音機聽本地新聞,主持人用毫無波瀾的語調播報著一條快訊:
“本地知名企業家周啟明先生於近日無故失蹤,其家人焦急萬分,現公開懸賞一百萬元征集有效線索......”
我耳朵裡嗡的一聲,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擊中了我。
我衝到街角報亭,搶過一份還帶著油墨味的早報。頭版下方,正是周啟明的照片,西裝革履,意氣風發——我曾在林薇的手機裡見過。
懸賞啟事寫得情真意切,落款是“妻子李曼”。
而娛樂版的小角落裡,則用曖昧的筆觸提起周啟明那位“紅顏知己”,正是年輕貌美的畫廊老闆,林薇。
懸賞一百萬。
我捏著報紙,手指關節泛白。
這些錢我拚死拚活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掙來,而現在,貌似觸手可及。
一個危險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我決定先敲詐林薇一筆。
......
電話響了四聲才被接起。
“喂?”是林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舊悅耳。
“林小姐,”我壓低聲音,“您昨天有支口紅落店裡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什麼口紅?你是誰?”
“給您洗頭的小陳啊。”我喉頭髮緊,“看您昨天走得太急......那簡訊,您還冇回吧?”
聽筒裡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我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就在我以為她掛斷了的時候,她古怪地笑了,“你想要什麼?”
“今晚八點,江濱公園三號長椅。”我嚥了口唾沫,“見麵談。”
晚上七點五十,我提前到達了江濱公園。
這裡遠離主路,隻有昏黃的路燈和江風嗚咽。
我裹緊舊外套,不斷地四處張望,總覺得每個陰影裡都藏著眼睛。
八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像幽靈一樣停在公園入口,冇有開大燈。
車門打開,林薇走了下來。
她換了一身黑色連衣裙,外麵罩著風衣,臉上戴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手裡拎著一個銀色的小型手提箱。
她在我身邊坐下,把手提箱放在腳邊。
“一百萬,現金。”我開門見山,“然後我永遠消失。”
林薇輕輕“嗬”了一聲,轉過頭,墨鏡對著我,“小陳,你知道周啟明是誰嗎?我可要提醒你,有些錢,你有命拿,卻很可能......冇命花。”
我怔住了。
她俯身,打開了腳邊的銀色手提箱。路燈微弱的光照進去,映出一疊疊碼放整齊的、令人眩暈的鈔票。
“這裡是五十萬。”她合上箱子,推到我腳邊“你幫我做件事,事成之後,我會再給你五十萬。另外,我會給你一個全新的身份,足夠你遠走高飛,安全無憂。”
“什麼事?”我的眼睛離不開那個箱子,聲音乾澀。
“幫我找出殺害周啟明的真凶。”
聞言我愣住了,“難道不是你......”
“我?”她嬌媚的臉上露出無助的表情,眼淚恰到好處地在眼眶裡打轉,“周啟明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他已經承諾把公司50%的股份轉給我,遺囑修改的副本就存在他電腦裡。現在他死了,電腦也不見了,遺囑作廢,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可是那條簡訊......”
“我收到簡訊時,周啟明已經死在我們的彆墅裡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害怕極了,隻能先把屍體運走藏起來。”
她的脆弱和絕望如此真實,瞬間擊中了我內心某個柔軟(或者說愚蠢)的角落,保護欲和貪慾混在一起發酵。
“你為什麼不報警?”
“不能報警!”她忽然激動起來,抓住我的手腕,手指冰涼,“現場有我的痕跡......有人想嫁禍給我!我報警就是自投羅網!”
看來這件事情並不簡單。江風吹過,我打了個寒顫。
“為什麼選我幫你?”
“因為你看到了,又自己跟了上來,我需要你的幫助。”她眼中含淚,祈求般望著我,“相信我,你是局外人,不會有人注意到你的。”
江風更冷了。我看著腳邊的五十萬現金,看著眼前這個梨花帶雨、聲稱自己也是受害者的美麗女人。
一百萬。新身份。安全。
一個擺脫泥潭、躍入雲端的機會,就擺在麵前。
“我需要知道全部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