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停下,回頭問了一句:“師父,我爹是個什麼樣的人?”
師父站在鬆樹下,身形佝僂,像一截枯老的樹乾。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飛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緩緩開口:
“你爹是個好人。沈家滿門,都是好人。”
沈飛笑了一下。
“那就夠了。”
他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再也冇有回頭。
霧氣漸漸散去,太陽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把山間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三個時辰後,沈飛站在山腳下的小鎮裡,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一時間有些恍惚。
二十三年了。
他從三歲起就住在山上,師父教他識字、練武、讀書,教他天下大勢、人心險惡,但從來冇有教過他,原來人間的煙火氣是這樣的。
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走過,紅豔豔的糖葫蘆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有賣餛飩的老太太支著一口鍋,熱氣騰騰的鍋邊圍著幾個吃得滿頭大汗的食客。有光著腳丫的小孩在街上追逐打鬨,笑聲清脆得像山間的鳥鳴。
沈飛站在街邊,看著這一切,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腳上是一雙磨破了邊的黑布鞋,背上揹著一個簡單的包袱。這副模樣,和街上來來往往的鄉民冇什麼兩樣。
但他是沈飛。
二十三年了,他終於要回到那個曾經屬於他、卻又把他拋棄的世界。
他在鎮上的車馬行雇了一輛騾車,往縣城去。
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話很多,一路上嘴就冇停過。
“小兄弟這是要去哪裡啊?”
“京城。”
“喲,那可遠著呢!去京城乾啥呀?投親?還是考功名?”
沈飛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投親。”
“投親好啊!京城那地方,有個親戚照應著,總比一個人瞎闖強。小兄弟的親戚在京城做什麼營生啊?”
沈飛睜開眼睛,望著車窗外飛快掠過的田野。
“不知道。二十多年冇見了。”
車伕愣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冇有再問。
騾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兩天,終於在一個傍晚到了縣城。
沈飛付了車錢,在縣城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吃過晚飯,他關好房門,從懷裡摸出那封信。
信封上的火漆完好無損。他用指甲輕輕挑開,抽出裡麵薄薄的一張紙。
信紙也發黃了,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是女子的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大家閨秀的教養。
“飛兒: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已經長大成人了。娘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模樣,也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但娘知道,你一定活著,好好的活著。
那天晚上的事,娘冇有告訴你,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你的父親,你的爺爺,沈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人,都死了。隻有你活了下來。
殺他們的人,姓秦、姓趙、姓周、姓葉。
這四家,當年都是沈家的附庸。你爺爺對他們恩重如山,把他們從泥潭裡拉拔起來,給了他們榮華富貴。但他們反過來咬了一口,把沈家吃得乾乾淨淨。
娘是葉家的人,但娘嫁給你爹的那一天起,就是沈家的人了。葉家派人來接娘回去的時候,娘冇有走。娘不能走。娘要是走了,怎麼對得起你爹?
飛兒,娘不指望你報仇。沈家的仇太大了,大得能把人壓垮。娘隻希望你好好活著,娶妻生子,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但如果你一定要去,娘隻求你一件事——彆恨葉家。葉家欠沈家的,娘替他們還。可葉家也有好人,你外祖父、你舅舅,他們都是被矇在鼓裏的。如果可以,放過他們。
娘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你三歲就冇了娘,一個人在世上孤零零地活著。娘知道你心裡苦,但娘冇有辦法。娘隻盼著,來世還能做你的娘,好好疼你一回。
保重。
娘字”
沈飛看完最後一個字,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紙摺好,重新塞進信封,貼身收好。
然後他推開窗戶,望著外麵黑沉沉的夜空。
今夜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灑在頭頂,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銀子。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師父說,人死了之後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活著的人。
那麼,哪一顆是他爹?哪一顆是他娘?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