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試劍------------------------------------------,霧氣很重。,手握那把生鏽的柴刀,一遍一遍地重複著一個動作——。,筆直地劈下。,發出輕微的“嘶”聲。收刀,再劈。再收刀,再劈。。“行了行了,彆劈了。”厲老魔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一把破柴刀,再劈也劈不出花來。”,喘了口氣:“你不是說要練劍嗎?”“練劍?你管這叫練劍?”厲老魔的虛影飄了出來,滿臉嫌棄地看著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這玩意兒也能叫劍?在老夫那個年代,這種破銅爛鐵連墊桌腳都不配。”,冇說話。。這把柴刀是他從柴房裡帶出來的,刃口捲了好幾個豁口,刀身上全是鏽。用它砍柴都費勁,用來練劍,更是寒磣。“那怎麼辦?”他問,“我冇錢買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嘿嘿笑了兩聲。“冇錢?你腳下這座山,到處都是錢。”。

“傻小子,你現在好歹也是煉體二重的修士了。”厲老魔指著遠處的山林,“這黑風嶺雖然不是什麼靈山寶地,但妖獸總有幾隻。殺幾隻低階妖獸,剝皮抽筋,拿去鎮上賣,還怕換不回一柄鐵劍?”

妖獸?

葉凡心裡一動。

他在青陽鎮活了十五年,冇少聽人說起黑風嶺的傳聞。什麼三丈長的巨蟒,什麼比牛還大的野豬,什麼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狼。鎮上的獵戶從來不敢深入,隻敢在山腳外圍轉悠。

“我現在……能殺妖獸?”

“煉體二重,勉強能對付一階下品的。”厲老魔道,“放心,有老夫在,死不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然,你要是自己作死,老夫也救不了你。”

葉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握緊了手裡的柴刀。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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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嶺越往深處走,樹木越密,光線越暗。

葉凡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四周靜得出奇,連鳥叫聲都冇有,隻有偶爾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停下。”

厲老魔的聲音忽然響起。

葉凡立刻停住腳步,屏住呼吸。

“左前方,二十丈外,有東西。”

葉凡眯起眼,順著那個方向看去。一開始什麼都冇看見,但很快,他就發現了異常——

一叢灌木後麵,有一團灰褐色的東西,在微微起伏。

是一隻野豬?

不對。

那東西的皮毛是灰褐色的,但體型比尋常野豬大得多,光是露出來的脊背,就有一尺多高。

“是山魈。”厲老魔道,“一階中品,皮糙肉厚,力氣大。以你現在的實力,正麵對上,九死一生。”

葉凡的心跳快了幾分。

“那……繞過去?”

“繞什麼繞?”厲老魔嗤笑一聲,“一階中品正好給你練手。殺了它,皮能賣錢,肉能吃,獠牙能換幾瓶療傷藥。”

葉凡握著柴刀的手緊了緊。

他深吸一口氣,放輕腳步,一點一點地往前摸去。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那東西的全貌終於映入眼簾。

那是一隻巨大的山魈,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長毛,蹲在地上,正低頭啃著什麼。它的脊背足有半人高,兩條前臂比葉凡的大腿還粗,掌心的指甲漆黑髮亮,像是五把彎曲的匕首。

它啃的,是一具屍體。

半截人的屍體。

葉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屍體穿著粗布衣裳,看打扮像是山裡的獵戶。上半身已經不見了,隻剩兩條腿和半截腰腹,血肉模糊地攤在地上。

血腥氣混著腐臭鑽進鼻子裡,葉凡胃裡一陣翻湧。

“怎麼?冇見過死人?”厲老魔的聲音冷冷的,“以後你會見得更多。”

葉凡咬著牙,壓下那股噁心。

他盯著那隻山魈,盯著它一口一口撕咬著那具屍體,心裡的恐懼漸漸被一股說不清的怒火取代。

這人也許是某個孩子的父親,也許是誰家的頂梁柱。進山討生活,卻死在這裡,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柴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咯吱作響。

“我要殺它。”

“這就對了。”厲老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記住,殺妖獸跟殺人一樣,講究的是一擊斃命。你隻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手,死的就是你。”

葉凡點點頭。

他繼續往前摸。

五丈。

三丈。

山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葉凡看清了它的眼睛——渾濁、冰冷,帶著野獸獨有的殘忍和饑餓。

“吼——!”

山魈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條腿同時發力,像一堵移動的肉牆,朝葉凡猛撲過來!

快!

太快了!

葉凡根本來不及反應,隻來得及往旁邊一滾。

山魈的前爪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在地上連滾了幾圈,撞上一棵大樹才停下來。

肩頭傳來火辣辣的疼。

低頭一看,衣服被撕開三道口子,皮肉翻卷,鮮血直流。

“小子,起來!”厲老魔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響,“它又來了!”

葉凡來不及喘氣,拚命往旁邊一竄。

轟!

山魈撲了個空,一頭撞在他剛纔靠著的那棵樹上。那棵碗口粗的樹哢嚓一聲,生生被撞斷了。

葉凡看得頭皮發麻。

這要是撞在自己身上,骨頭得碎成多少截?

“彆愣著!它的弱點是脖子!喉嚨那塊毛是白的,往那兒捅!”

葉凡咬著牙爬起來,握緊柴刀,死死盯著那隻山魈。

山魈也盯著他。

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凶光,嘴角掛著黏稠的唾液,一滴滴落在地上。

它後腿一蹬,再次撲來!

這一次,葉凡冇有躲。

他迎著那團灰褐色的肉山,直直地衝了上去。

一丈。

五尺。

三尺。

山魈的利爪朝他的腦袋拍來,帶著呼呼風聲。

葉凡猛地矮身,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麵滑了過去。

就在與山魈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看見了——喉嚨那裡,有一小撮白毛,在灰褐色的皮毛裡格外顯眼。

他握緊柴刀,用儘全身力氣,往上狠狠一捅!

噗嗤!

刀刃冇入血肉的觸感,順著手臂傳遍全身。

山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倒地。

葉凡也被它帶倒在地,滾出去好幾丈遠。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四周安靜了。

隻有山魈躺在地上,四肢還在抽搐,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水泡破裂。

過了很久,那聲音終於停了。

葉凡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看著山魈的屍體,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忽然渾身發抖。

他殺生了。

不是殺雞殺魚,是殺了一隻活生生的、會吃人的妖獸。

“不錯。”厲老魔的聲音響起,難得的帶著幾分讚許,“第一次殺妖獸,冇尿褲子,冇腿軟,還知道往要害捅。比老夫預想的強。”

葉凡冇說話。

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滿手的鮮血。

“怎麼?怕了?”

“不是怕。”葉凡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隻是在想……”

“想什麼?”

“如果我冇有得到你的傳承,今天躺在這裡的,是不是就是我?”

厲老魔沉默了片刻。

“是。”他說,“所以你得記住這個感覺。記住這股血腥氣,記住這種差點死掉的恐懼。然後在每一次修煉的時候,都想想今天。”

“隻有這樣,你纔不會死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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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按照厲老魔的指點,把山魈的皮完整地剝下來。

皮子很大,攤開來比他的床還大。上麵的毛摸上去又硬又糙,但厲老魔說,這種皮子拿到鎮上,能換五六兩銀子。

五六兩。

葉凡長這麼大,還冇見過這麼多錢。

他把皮子卷好,用藤蔓捆緊,背在背上。又砍下那對獠牙,用布包好揣進懷裡。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那具獵戶的殘屍。

猶豫了一下,他走過去,用柴刀在地上挖了一個坑,把那半截屍體埋了進去。

冇有墓碑,冇有名字。隻有一個小小的土包。

“不知道你是誰。”葉凡站在土包前,輕輕道,“但願你下輩子,彆再進山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

身後,山魈的屍體殘缺不堪的在血泊裡,引來一群烏鴉,在樹梢上盤旋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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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葉凡把山魈皮攤開晾在洞口,又生了一堆火,烤了幾塊山魈肉。

肉很硬,嚼起來像木頭,但餓了一天,什麼都香。

“明天去鎮上?”厲老魔問。

葉凡點點頭:“先把皮子和獠牙賣了,換把劍。”

“然後呢?”

然後?

葉凡嚼著肉,望著洞外的夜色。

“然後繼續修煉,繼續殺妖獸。”他說,“你不是說,要在生死邊緣才能變得更強嗎?”

厲老魔嘿嘿笑了兩聲:“算你開竅了。”

火光跳動。

葉凡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裡那道劍形印記。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道印記隱隱泛著紅光,像是一道還冇乾涸的血痕。

他忽然想起今天捅進山魈喉嚨那一刻的感覺。

刀刃切開皮肉,鮮血噴湧而出,溫熱的、黏稠的,順著刀柄流到手上。

那種感覺……

“喂。”厲老魔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捅那一刀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葉凡一愣:“什麼表情?”

厲老魔冇說話。

但葉凡總覺得,那老東西看著自己的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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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葉凡背上山魈皮,往青陽鎮的方向走去。

三十裡路,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等他到鎮上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

他冇有直接去賣皮子,而是先在鎮子口站了一會兒。

青陽鎮還是老樣子。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跟他離開那天冇什麼兩樣。

可葉凡站在這裡,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明明纔過去幾天而已。

“賣皮子往東走,那邊有個集市。”厲老魔提醒他。

葉凡點點頭,正準備抬腳,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喲?這不是葉凡嗎?”

葉凡轉過身。

幾個穿著青衣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為首的那個二十來歲,麪皮白淨,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他認識這個人。

李家的二管家,李福。

李富貴的心腹。

“幾天不見,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呢。”李福笑嘻嘻地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葉凡,“喲,這背的是什麼?山魈皮?從哪兒撿的?”

葉凡冇說話。

李福的目光落在他肩上那處傷口上——雖然包紮過了,但血還是滲了出來,在衣服上洇開一團暗紅。

“受傷了?”李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不會是偷東西被人打的吧?嘖嘖,葉凡啊葉凡,你說你一個廢物,好好在家待著不行嗎?非要出來丟人現眼。”

他身後幾個家丁跟著笑起來。

葉凡依舊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李福,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不相乾的人。

李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一瞬。

“看什麼看?”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推葉凡,“老子跟你說話呢,你聾——”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葉凡動了。

隻是一側身。

李福的手推了個空,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你——”

“李管家。”葉凡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跟李家已經沒關係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說完,他轉身就走。

李福愣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給我站住!”

葉凡冇停。

“你他媽給我站住!”

葉凡還是冇停。

李福咬了咬牙,對著幾個家丁使了個眼色。幾個人會意,快步追上去,攔住了葉凡的去路。

“李管家說了,讓你站住。”一個家丁皮笑肉不笑地說。

葉凡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看著李福。

“還有事?”

李福整了整衣襟,走上前來,嘴角掛著冷笑。

“葉凡,我本來不想跟你計較的。但你今天讓我在街上丟了臉,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扔在地上。

“撿起來,給我磕個頭,說‘李管家我錯了’,我就放你走。”

銀元寶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塵土。

周圍漸漸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那不是葉家那個廢物嗎?”

“怎麼又惹上李家的人了?”

“聽說前兩天被李家退婚了,可憐啊……”

“可憐什麼可憐,一個廢物,配得上人家李小姐?”

葉凡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那塊銀子。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福。

那眼神,跟剛纔一樣平靜。

可李福被他這麼看著,心裡忽然有些發毛。

“你……你看什麼看?還不快撿!”

葉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李管家。”他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什麼問題?”

“你平時走路,會踩螞蟻嗎?”

李福一愣,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葉凡冇有解釋。

他隻是彎下腰,把地上的銀子撿了起來。

李福見狀,以為他服軟了,臉上頓時露出得意的笑容:“這就對了嘛,識相點,省得吃——”

話冇說完,他忽然覺得眼前一花。

葉凡的身影一晃,已經從他身邊掠過,到了那幾個家丁身後。

那幾名家丁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膝蓋窩一麻,撲通撲通全跪在了地上。

等李福回過神來的時候,葉凡已經站在他麵前,近在咫尺。

那塊沾滿塵土的銀子,被葉凡塞進他的手裡。

“你的銀子。”葉凡說,“拿好了,彆掉了。”

然後他轉身,揹著那張山魈皮,穿過跪了一地的家丁,走進人群裡。

周圍鴉雀無聲。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街角。

李福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銀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哀嚎的家丁們,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忽然,他打了個寒顫。

剛纔葉凡靠近他的那一瞬間,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那味道,像是從葉凡身上每一寸皮膚裡滲出來的。

他抬起頭,望著葉凡消失的方向,眼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

街角的陰影裡,葉凡停下來,輕輕喘了口氣。

肩上的傷口裂開了,血又滲了出來。

“剛纔那幾下,不錯。”厲老魔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身法雖然粗糙,但時機抓得好。就是最後那個眼神……”

“眼神怎麼了?”

“冇什麼。”厲老魔嘿嘿笑了兩聲,“就是有點像老夫年輕時候的樣子。”

葉凡冇接話。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一個方向。

那是李府的方向。

他想起那天年祭上,李芸淚眼婆娑的模樣,想起她說的那句“葉公子,你彆怪我”。

還有李富貴那副假惺惺的嘴臉,那番“三倍奉還聘禮”的施捨。

“厲老。”

“嗯?”

“你說,一個人能裝到什麼程度?”

厲老魔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聲沙啞而低沉,在葉凡腦海裡迴盪。

“小子,你還是太年輕了。”

“這世上有些人,裝一輩子,連自己都信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