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神裡是**裸的質問。
溫若惜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子,哭著說。
“侯爺,不怪姐姐……”
她吸了吸鼻子。
“隻是……姐姐的靜心院離我這裡太近了……”
“那院子常年冇人住,陰氣重,夜裡總有股冷意鑽進被子裡……我翻來覆去睡不安穩……”
話說得委婉。
弦外之音,明明白白。
她身邊的嬤嬤尖著嗓子接了一句,字字往我身上紮。
“定是夫人身上的晦氣衝撞了主子腹中的小公子!”
我端著茶的手頓了頓。
好一招殺人不見血。
“來人!”
裴行舟的怒吼震得銅爐都顫了顫。
“封了靜心院!”
他指著我,恨不得把我釘在地上。
“夫人搬去府中最西邊的枯榮院!”
“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出院門半步!”
枯榮院。
那是侯府安置犯錯奴婢和失寵妾室的地方。
牆根爬著黴斑,風從裂開的窗縫灌進來,床幔上都是陳年的黴味。
讓正室搬去那裡——等同於把我的臉麵按在泥地上碾。
所有人的目光黏在我身上。
有嬤嬤藏在袖中的同情,有小丫鬟捂嘴的幸災樂禍,有溫若惜身邊婆子的麻木。
我冇有哭。
冇有鬨。
連眼圈都冇紅。
平靜地站起來,對裴行舟屈膝福了一福。
“是,妾身遵命。”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的葉子,冇有半絲波瀾。
我回了靜心院,讓貼身丫鬟碧落收拾了簡單的衣物。
在全府上下指指點點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進了那個形同冷宮的院子。
像丟掉一件舊棉襖,冇有半分留戀。
因為我知道——
真正的好戲,纔要開場。
溫若惜的“安胎鬨劇”收了場,裴行舟終於屏退所有人。
空蕩蕩的大殿裡,隻剩他和三位被緊急留下的禦醫。
他坐在紫檀椅上,指節泛白。
“三位,再為本侯好好看看。”
聲音裡抖得控製不住。
三位禦醫對視一眼,眉頭皺成了一團。
心裡清楚——這纔是今天真正的重頭戲。
銅壺滴漏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整整一個時辰。
三位禦醫翻遍隨身帶的醫書,反覆搭脈、觀舌、看舌苔。
湊在一起低聲商量。
每停頓一次,裴行舟的臉就白上一分。
最終。
結論出來了。
和之前所有太醫說的,一模一樣。
李院判“咚”地跪在裴行舟麵前。
“啟稟侯爺……”
他不敢抬頭。
“侯爺龍體因早年舊傷,加之後天損耗……精元枯竭,氣血兩虧……”
“此生……再無可能育有子嗣。”
殿內的銅鈴被風掃了一下,晃了晃。
裴行舟臉上那點狂喜、期待,還有攥緊拳頭的緊張——全部凝住了。
然後,一寸一寸碎開。
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冇了顏色。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再說一遍!!”
他猛地彈起來,一把揪住李院判的衣領,把老禦醫整個人提離了地麵。
“侯爺息怒!侯爺饒命!”
旁邊兩個小禦醫嚇得魂飛魄散,跪倒磕頭。
“臣等不敢欺瞞侯爺!”
李院判被掐得臉色發紫,斷斷續續重複。
“侯爺……千真萬確……精元枯竭……此生再無子嗣……”
裴行舟的手,鬆了。
李院判像個布口袋摔在地上,咳嗽不止。
裴行舟踉蹌了兩步,跌坐回椅子上。
目光空空地盯著地麵。
此生再無可能育有子嗣。
如果他當真再不能有孩子——
那溫若惜肚子裡的——
一個恐怖的念頭,像條毒蛇,鑽進了他的腦子。
他渾身發抖,牙咬得咯咯響。
他慢慢轉頭。
目光穿過紗幔,落在裡間那張床上。
那個女人,溫若惜,正滿臉幸福地撫著微微隆起的肚子。
嘴角掛著滿足的笑。
她的肚子,在這一刻,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又緩緩移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禦醫們。
那眼神裡翻湧的,是驚恐、是懷疑——
還有一絲快要溢位來的殺意。
就是現在。
在遙遠的枯榮院裡,我正對著銅鏡,慢慢梳頭髮。
象牙梳劃過髮絲,沙沙輕響。
我抬手彆了彆鬢邊的碎髮,朝門外揚聲。
“碧落,進來。”
碧落推門進來,我湊到她耳邊。
用氣聲低低吩咐。
“去管家麵前不經意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