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起來,餘光掃到裴太夫人轉著佛珠,露出滿意的笑。

“晚吟越來越懂事了,配得上這正室的身份。”

裴行舟靠在椅上,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總算你還有點樣子,不枉本侯當初娶你進門。”

說這話的口吻,像在賞一條聽話的狗。

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起,指甲掐進掌心。

我唇角彎了一彎。

好戲,纔剛開始。

三年前那個暴雨夜,我抱著一盆溫熱腥甜的血水跪在他麵前,他連半個眼神都冇施捨。

我的孩子化成臟水,被侍衛潑在了侯府後巷裡。

如今他視若珍寶的溫若惜肚子裡的“孩子”——

我倒要看看,最終是什麼下場。

接下來幾日,攬月閣成了整個裴府的中心。

新掛的白玉風鈴叮叮噹噹,那聲音落在我耳朵裡,比蛇吐信子還刺耳。

裴行舟幾乎把書房搬到了攬月閣外麵。

每隔半個時辰就要進去看一趟。

守在溫若惜身邊,連喘氣都放得極輕,像守著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赤血燕、老山參、阿膠膏……一箱箱往攬月閣裡送。

裝補品的瓷瓶都是官窯出的霽青釉。

他還從宮裡請了三位最有名的禦醫,輪班守在院外。

“李禦醫,張禦醫,王禦醫。”

裴行舟站在三人麵前,語氣不容反駁。

“保若惜母子平安,本侯必有重賞。”

領頭的李禦醫躬身:“臣等全力以赴。”

請禦醫為若惜診脈的同時,裴行舟眼底還藏著一絲僥倖。

他扯了扯李禦醫袖子,聲音壓低,帶著不自覺的急切。

“李禦醫,診完之後,勞煩也替本侯把把脈。”

李禦醫愣了一瞬,應道:“臣遵命。”

裴行舟始終不肯信,自己當真絕嗣了。

他覺得之前的太醫都是庸醫,禦醫一定能推翻那個結論。

他是堂堂鎮遠侯裴行舟,怎麼可能斷了血脈。

我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拿調羹撥弄著碗裡的蓮子羹。

蓮子的苦澀漫在舌尖。

我冷眼看著他把所有指望,都係在溫若惜和那幾個禦醫身上。

指望越大,跌下來的時候,才越疼。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跌下來的時候,再狠狠推他一把。

會診那天,攬月閣內外被侍衛圍得水泄不通。

銀甲長槍映著日光,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裴行舟坐在上首的檀木椅上,拳頭攥得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裴太夫人坐在左邊圈椅上,撥著佛珠唸經,眼皮垂得很低。

我作為正室,被傳來“觀禮”。

絞著帕子,目光落在腳下的磚縫裡。

三位白髮禦醫,按著次序給溫若惜搭脈。

溫若惜斜靠在鋪了銀狐裘的軟榻上,藕色襦裙襯得臉頰紅潤。

鬢邊簪著朵粉芙蓉,手指輕搭小腹,眉眼間滿是嬌甜。

第一個禦醫搭脈半盞茶工夫,收回手,對裴行舟深深拱手。

“恭喜侯爺,溫主子脈象圓潤滑利,確是喜脈,已有一月有餘。”

裴行舟緊繃的下頜猛地一鬆。

“當真?”

“臣以性命擔保。”

第二個禦醫上前,搭脈片刻,連連點頭。

“確是喜脈,與李禦醫所言分毫不差。”

裴行舟笑了,伸手想摸溫若惜的肚子,又怕碰壞了,虛虛懸在半空。

第三個是太醫院的李院判,年紀最大也最謹慎。

他搬了小凳坐下,搭在溫若惜腕上的手指不時換位置,細細琢磨。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裴行舟臉上的笑消了。

“李院判,到底怎樣?”

李院判站起身,沉吟許久。

“侯爺,喜脈千真萬確。隻是——”

他偷看了一眼溫若惜。

“溫主子脈象浮動,根基虛浮,胎象不穩。”

“必須立刻安養,連走路都得慢些,不可有半分差池,否則……”

後半句他冇說。

但屋裡所有人都聽懂了。

剛纔還熱騰騰的屋子,像被潑了盆冰水。

溫若惜的臉白了。

眼圈一紅,淚珠子“吧嗒”砸在裙襬上。

她抓住裴行舟的衣袖,哭得肩頭一抖一抖。

“侯爺……都怪我身子不爭氣……”

“我好怕……怕保不住我們的孩子……”

裴行舟立刻把她摟進懷裡,大掌輕拍她後背。

“不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們。”

他一邊安慰她,視線猛地抬起來——

鋒利得像刀,刷地掃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