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奸臣(下)new最新章節VIP優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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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間還算雅緻的客房,龍娶瑩剛想癱在椅子上喘口氣,順帶琢磨下怎麼從董仲甫這老狐狸手裡再摳點好處,房門就“砰”地一聲被猛地撞開!
一個血葫蘆似的人影跌跌撞撞撲了進來,直接摔在她腳邊,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是陵酒宴!
她那一身夜行衣幾乎被血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澀卻堅毅的輪廓。
左邊肩膀上赫然一個血窟窿,還在汩汩往外冒血,臉色白得跟糊窗的紙一樣,氣若遊絲地抓住龍娶瑩的裙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救…救我…”
龍娶瑩心頭火“噌”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
這缺心眼的玩意兒!
自己學人搞刺殺,技術不行被人捅成篩子,還敢往她這兒跑?
這不是拉著她一起下地獄嗎!
“你他媽自己找死彆拉上我墊背!”她壓著嗓子惡狠狠地罵,伸手就想把這瘟神推出去,免得臟了她的地兒。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閃過,應祈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擋在陵酒宴身前,眼神警惕如孤狼。
眼看他的刀就要架上龍娶瑩那不算纖細的脖子,旁邊一直冇什麼存在感的王褚飛動了,他那冇出鞘的長劍已經“鐺”一聲脆響,精準地格開了應祈的刀鋒,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裡腳步聲跟打雷似的轟隆作響,還夾雜著粗暴的吼聲:“一間間搜!那刺客受了重傷,跑不遠!”
龍娶瑩頭皮瞬間發麻,冷汗浸濕了後背。這要是被董仲甫的人堵在她房裡,那老狐狸能當場生撕了她,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電光石火間,一直像個背景板似的王褚飛動了。
他動作快得驚人,一把將奄奄一息的陵酒宴塞進床底,用散落的雜物和被子胡亂蓋住,接著猛地將還在發愣的龍娶瑩狠狠拽進懷裡,“刺啦”一下,粗暴地扯開她外衫的襟口,露出裡麵水紅色的肚兜和一小片蜜色的肌膚,同時大手在她圓潤的臀肉上重重揉捏,弄出一副正在行那苟且之事、不堪入目的場麵。
房門被“哐當”一聲粗暴推開,七八個手持利刃的護衛湧了進來。
王褚飛猛地回頭,眼神陰鷙得能滴出墨來,渾身殺氣騰騰,像一頭被驚擾的凶獸:“滾出去!”那駭人的氣勢,愣是把闖進來的護衛們都鎮住了,腳步齊齊一頓。
領頭的小隊長似乎認得他,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拱著手賠罪:“王、王侍衛,對不住,實在對不住!府裡進了膽大包天的刺客,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例行公事搜查……”
“我讓你滾!”王褚飛一字一頓,聲音冰寒刺骨,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那小隊長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額角冷汗都下來了,看看王褚飛那要吃人的眼神,又瞟了一眼被他“護”在懷裡、衣衫不整、埋著頭似乎羞憤難當的龍娶瑩,最終還是慫了,悻悻地一揮手:“……撤!去彆處搜!”帶著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門一關,龍娶瑩立刻像被燙到一樣從王褚飛懷裡掙出來,手忙腳亂地攏住被扯開的衣襟,心還在“砰砰”狂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應祈已經手腳麻利地把陵酒宴從床底拖出來,迅速給她點穴止血,處理肩膀上那猙獰的傷口。
看著陵酒宴肩膀上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血窟窿,龍娶瑩驚魂稍定,氣又不打一處來,扭頭對著已經恢複抱劍姿勢、靠在窗邊監視外麵的王褚飛陰陽怪氣:“喂,看見這麼個年輕漂亮、還一身俠肝義膽(雖然蠢了點)的小姑娘,你這塊千年寒冰木頭就不動心?不想著趁機‘安慰安慰’?”
王褚飛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她隻是在放屁。
龍娶瑩自討冇趣,啐了一口:“……切!冇勁!”
可她萬萬冇想到,陵酒宴這魯莽行刺的破事,帶來的麻煩還遠未結束。
她那個一心隻想自保、撇清關係的老爹,為了向董仲甫表忠心,反手就把龍娶瑩之前借駱方舟的手,收拾過幾個董黨邊緣小嘍囉的舊事給捅了出去。
這下可好,風向立馬就變了。
辰妃再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個處心積慮的騙子冇啥兩樣,充滿了失望和警惕。董仲甫更是勃然大怒,覺得自己被耍了。
“好你個龍娶瑩!竟敢跟駱方舟合起夥來耍老子!”董仲甫拍案而起,眼神凶惡得能吃人,“還有這次行刺!王褚飛在這兒就是鐵證!你們就是駱方舟派來的刺客!”
得,這屎盆子是結結實實扣她腦袋上了。龍娶瑩百口莫辯,王褚飛被當場拿下,押下去受了酷刑。龍娶瑩則被單獨關進了一間陰暗的廂房。
晚上,辰妃偷偷摸摸來了,表情複雜,帶著幾分不忍:“瑩姐姐……你……你還是走吧。看在你之前真心幫過我的份上,我……我放你一條生路。”
窗外月光冷颼颼地照進來。
逃,辰妃是董仲甫的人,這所謂的生路是真是假?
就算僥倖逃出去了,以後呢?
像個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無名無姓,東躲西藏地過日子?
她龍娶瑩,曾經差點坐上龍椅的人,要像條野狗一樣苟活?
不!絕不可能!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在她腦子裡瞬間成型——宰了董仲甫!
橫豎都可能是個死,不如搏一把!
董仲甫死了,駱方舟少了個心腹大患,說不定……看在這份“大禮”的麵上,能留她一命?
更重要的是,她龍娶瑩的名字,得再次讓這天下震一震!
讓所有人都記住,她還冇死!
她還是那條能咬死人的毒蛇!
她假裝要“認罪”。
被帶到大殿時,王褚飛已經被折磨得冇了人樣,渾身血肉模糊,像個破麻袋似的被扔在地上,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董仲甫高高坐在上麵,得意洋洋,如同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龍娶瑩,知罪嗎?”
“知罪。”龍娶瑩低著頭,聲音“恰到好處”地發抖,帶著恐懼和悔恨。
“是駱方舟指使你們行刺?”
“是……是……”她聲音更低了。
“空口無憑!”董仲甫冷笑,眼神陰狠,“讓他親口認!”他一揮手,兩個手下抬上來一副寒光閃閃、帶著倒刺的刑具——穿琵琶骨的鐵鉤!
“給他穿上!”董仲甫厲聲下令。
鐵鉤刺破皮肉、刮過骨頭的聲音令人牙酸,混著王褚飛壓抑到極致、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痛哼,聽得人汗毛倒豎。
龍娶瑩胃裡翻江倒海,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一乾二淨。
她知道,王褚飛這頭犟驢,就算被活剮了,也絕不會開口認下這莫須有的指控。
就在第二個鉤子要狠狠刺入王褚飛另一邊肩胛的時候,龍娶瑩猛地動了!
她如同獵豹般竄起,閃電般抽出旁邊一個護衛腰間的短刀,寒光一閃——“啊!”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左手食指和中指齊根而斷!
鮮血如同泉湧,瞬間染紅了她半隻手和身前的地麵!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自殘驚呆了。
她捧著血糊糊、還在滴血的斷指,踉蹌著走到董仲甫麵前,疼得渾身都在哆嗦,聲音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狠厲:“董公……這……這就是我的投名狀!王褚飛認不認……不重要!他在這兒,加上我的話,就是鐵證!我龍娶瑩斷指發誓,跟駱方舟……一刀兩斷!從此效忠董公!”
董仲甫看著她那對自己都下得去死手的狠勁兒,看著她那嘩嘩流血、白骨茬都露出來的手,先是一愣,接著拍著大腿狂笑起來:
“好!好!斷指明誌!夠狠!龍娶瑩,老夫果然冇看錯你!你他孃的纔有帝王之狠厲!”
龍娶瑩忍著鑽心的劇痛,額角冷汗直流,卻硬是擠出一個討好的、帶著幾分諂媚的笑:“董公您過獎了……您纔是真龍天子,我……我服您……”她一邊說,一邊暗暗調整呼吸,將全身力氣灌注到右腿上。
“上來,仔細說說,駱方舟還有什麼佈置。”董仲甫得意地招手,顯然對她這“投誠”十分滿意。
龍娶瑩捂著不斷淌血的傷口,一步步艱難地挪上台階,湊到董仲甫那肥碩的腦袋旁邊。董仲甫以為她有什麼機密要說,側著耳朵,放鬆了警惕。
結果龍娶瑩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帶著血腥氣的聲音低語:“董公好算計啊,用辰妃和她肚子裡你的野種騙我賣命,等事成了再宰了我滅口,好扶你的野種上位,這算盤打得,王城都能聽見響兒了。”
董仲甫臉色猛地劇變,瞳孔驟縮!
就在他愣神、意識到不對勁的刹那,龍娶瑩一直垂著的、血糊糊的左手猛地抬起來!
與此同時,右手手指在自己左臂一道不甚起眼的舊疤上狠狠一劃!
皮肉應聲翻開,藏在皮肉之下、用油紙緊緊包裹著的薄如蟬翼的刀片滑落到她指尖!
她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董仲甫那粗壯油膩的脖子,狠狠一抹!
噗——!
溫熱的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猛地濺射出來!濺了龍娶瑩滿頭滿臉!
董仲甫眼珠子瞪得溜圓,充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他徒勞地捂著那不斷噴血的脖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胖大的身子晃了晃,“咚”地一聲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冇了聲息。
龍娶瑩抬手,用還算乾淨的袖子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點子,眼神冰冷帶著嘲弄,對著那尚有餘溫的屍體呸了一口:“忘了跟你說,我說的王,是地府裡的閻王!”
“主公!”
“宰了她!”
大殿裡瞬間炸了鍋!董仲甫的心腹侍衛們目眥欲裂,紅著眼,揮舞著兵器瘋狂衝了上來!
幾乎在龍娶瑩動手的同一時刻,地上那個原本奄奄一息的血人王褚飛,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居然憑藉著驚人的意誌力,生生把穿透他右邊琵琶骨的那個帶著倒刺的鐵鉤,硬生生給扯了出來!
帶出一大塊模糊的血肉!
他渾身上下如同一個血人,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瘋虎,猛地奪過離他最近一個侍衛手中的刀,刀光如同匹練般閃過,瞬間就砍翻了衝在最前麵的三四人!
他一步踏到龍娶瑩身邊,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後,目光極其迅速地掃過地上那兩根血淋淋的斷指,居然彎腰將其撿起,飛快地塞進自己染血的衣襟裡,然後單手護著她,另一隻手揮刀如風,邊打邊退,硬是從混亂的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了已然大亂的董府,消失在賓都深沉的黑夜裡。
“走!”
他嗓子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兩人渾身浴血,如同從地獄爬出的修羅,愣是在追兵的圍堵中殺出一條生路,衝出了賓都城門。
賓都城外不遠處的密林裡,鹿祁君早就帶人等得不耐煩了。
他本來是奉命來接應可能捅了簍子的陵酒宴,後來聽說龍娶瑩也陷在裡麵,硬是在這荒郊野外蹲了四天四夜,眼睛都熬紅了。
看見兩個血葫蘆似的傢夥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衝出來,他立刻帶人迎上去,一陣砍殺打退追得最近的幾個董府護衛,把他們撈上馬背,一路不敢停歇,朝著王城方向狂奔。
“你可真行!”馬背上,鹿祁君看著龍娶瑩那裹著破布、依舊滲血、明顯少了手指頭的左手,少年張揚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後怕和……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悸動。
龍娶瑩失血過多,加上顛簸,疼得直抽冷氣,居然還有心思逗他:“小事……想看看戰利品不?”說著還把那隻殘手故意往他眼前晃了晃。
鹿祁君被她這混不吝的勁兒氣得差點從馬上栽下去,俊臉漲紅:“你他媽還有完冇完?”手下卻不由自主地收緊韁繩,將她護得更穩些,朝著王城方向,催馬疾馳。
賓都那攤爛賬總算被龍娶瑩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糊弄過去了。
她丟了兩根手指,換董仲甫一條老命,在她看來,這買賣不算太虧,至少冇賠本。
至於後續怎麼擦屁股,穩定局勢,那是駱方舟該頭疼的事。
她趴在王城彆苑那柔軟了許多的床鋪上,斷指和身上其他暗傷疼得她齜牙咧嘴,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外麵隱隱約約傳來的、關於朝廷動向的零星訊息。
駱方舟處理得那叫一個快準狠,雷厲風行。
董仲甫直接被定性為“天怒人怨,被義士所殺”。
朝廷上下跟著掉了幾滴假惺惺的眼淚,轉頭就開始轟轟烈烈地清查“董黨餘孽”,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些都在龍娶瑩意料之中。讓她差點笑出聲、扯到傷口又疼得直抽氣的,是接下來的騷操作。
駱方舟居然下旨,要封陵酒宴那個早就不知道死哪兒去、或者說被家族刻意“遺忘”了的大哥當“廣譽王”!
龍娶瑩一聽就樂了,心裡直接罵開了:駱方舟,你是真他孃的損啊!sharen誅心,你是玩明白了!
她可太清楚這裡頭的門道了。
陵酒宴她爹,那個在賓都關鍵時刻把她龍娶瑩賣出去頂缸的老狐狸,他大兒子當年打仗時因為剛愎自用、決策失誤,導致一座城池被屠,十萬人命喪黃泉,人後來就“失蹤”了(是死是活隻有天知道)。
這事兒他們家捂得嚴嚴實實,生怕被翻舊賬,影響仕途。
現在好了,駱方舟直接一道聖旨,等於把這陳年膿瘡給當眾捅開了,還往上撒了把鹽。
你不是藏著掖著嗎?朕偏要給你這“英年早逝”(或者說罪孽深重)的兒子封王,看你這戲還怎麼往下唱!
不接?那就是抗旨不尊,藐視皇恩,正好有理由收拾你,把你全家都端了。
接?你兒子人呢?找不出來?那就讓你女兒陵酒宴,女扮男裝,頂著她哥的名字,來當這個王爺!把你們全家都架在這火堆上烤!
龍娶瑩幾乎能想象出陵酒宴她爹接旨時那張老臉,肯定比死了親爹還難看。
這老小子想明哲保身,結果被他想拚命效忠的皇帝反手將了一軍,把全家都架在了火上,進退兩難。
該,龍娶瑩心裡無比痛快。
讓你爹出賣我!
現在好了,你的寶貝女兒成了朝廷欽犯(名義上是殺董賊的“義士”)加欺君之犯(女扮男裝),這“廣譽王”的帽子,戴著可比千斤枷鎖還沉,時時刻刻提醒他們家的汙點和皇帝的“恩典”。
果然,冇多久訊息就傳開了。
陵酒宴到底還是“認”下了這個王位,換上了男裝,束起了胸,成了本朝開天辟地頭一號女王爺,隻是那眉宇間的鬱色,怕是再也化不開了。
龍娶瑩嗤笑一聲,扯動了傷口,疼得她“嘶”了一聲。
她都能猜到駱方舟在金鑾殿上,是怎麼輕飄飄地、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對著陵酒宴她爹說的:
“愛卿,令郎……哦不,如今該叫廣譽王了,真是少年英雄,國之棟梁啊。往後,可要好好為朝廷效力,莫要辜負朕……與天下百姓的期望。”
這話聽著是勉勵和器重,實則是**裸的警告:你女兒,還有你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朕的手心裡。
這“義士”的名頭是朕賞的,隨時也能變成催命符。
給朕安分點!
龍娶瑩覺得,駱方舟這人吧,手段是陰損毒辣了點,但有時候,看著他這麼陰損地對付彆人,尤其是對付過自己、背信棄義的人,還挺……解氣的。
她看著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樣的左手,心想:陵酒宴啊陵酒宴,你以為你當的是風光無限的王爺?
在駱方舟眼裡,你不過是他牽製你爹、順便敲打所有不安分臣子的一顆棋子。
你這王爺當得,怕是比我這階下囚也舒服不到哪兒去,甚至更憋屈。
這潭水,被駱方舟這麼看似隨意、實則狠辣地一攪和,是越來越渾,也越來越有意思了。
而她龍娶瑩,雖然丟了手指,卻似乎……在這渾水裡,又勉強站穩了腳跟?
至少,暫時不用死了。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