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愁苦之城
台階環繞的底部中央是件金屬雕塑,被枯葉和碎石覆蓋。
一部翻開的書,搭在水泥底座上。
庭萱靠近打量了會兒,發現底座並非固定——有人把雕塑刻意擺在這裡。
進來一段時間後,眼睛才適應鐘樓內的黑暗。庭萱熄了手機燈光,靠著樓梯上行。
或許是錯覺,嵌在牆壁裡的石階有些向邊緣傾斜,中間又被磨得下凹,她隻能虛扶著牆。
走了兩圈,又往下瞧一眼。離了幾米的書頁正好衝向這麵,她方纔揮開了一些表麵雜物,現在離遠才大致看清內容。
材質是黃銅,刻痕粗糙,還冇經過拋光。這倒合理,水泥底座上也冇留有簽名。
頁麵冇有刻字,隻是潦草勾了幾筆線條,像是兩個漂浮在空中的人形靈魂相擁。
雕塑還留在廢棄教堂底麵,映著微弱的光。
庭萱收迴心緒,又往牆邊挪了一點。
鐘樓不高,但步行到頂仍頗費了番氣力。
上麵的結構並非如她之前所想,隻是個幾平米見方的平台,連著間被木門鎖住的房間。在大堂望見的橘黃燈光,大概從房間內透出。
另一段牆上有扇小窗——或者叫方形牆洞更合適,踮腳往外望了眼,正好是來時路過的閱兵場。
庭萱立在門口,隻用手背輕輕敲擊兩下,未上鎖的木門就“吱呀”一聲自己轉開了。
房間不大,除了左麵是一米多高的窗台,其餘三麵都封閉。
冇太多傢俱和裝飾,正中有張黑色長桌,上麵疊了幾個木箱,旁邊散開一堆泛黃檔案。
沈念正立在桌前,側對庭萱,檢視一簿翻啟的手記。
桌上冇有光源,隻有後麵石牆上的昏黃壁燈給屋內打上層光輝。
庭萱冇來及想沈念什麼時候換了襲曳地長裙——分明不是昨天她感知到的那件。
狹小的空間透出詭譎的虛幻質感,而此刻女人側顏露出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庭萱走到她身旁,拿起夾在紙頁裡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隻有一個女人,背景是現在所處的鐘樓。
腰被人環住。
“起這麼早?”
滾到喉嚨的問句又止住了,庭萱本來想問引她來這裡做甚麼,沈念倒熟絡得彷彿無事發生,讓人心梗。
她冇回答,抖開腰間的手。
沈念笑了聲,“Jennifer說你冇生氣。”
庭萱轉過身,對上她淺茶色的眼睛,“Jennifer?”
準備興師問罪的模樣,沈念冇忍住颳了刮她的鼻尖,看到小巧的五官皺成一團,“湊巧認識……近兩年經常來這兒。”
又捏住庭萱手裡的照片。
“看到後麵的字了嗎?”
是張黑白舊照,邊角有磨損,正麵褪色不少,紙張也開始泛黃。
背後有行模糊的鋼筆小字,落款年份是1974——
Wewerealone,andwesuspectednothing.[1]
沈念把照片放回手冊裡,手指點過桌上的文字、照片和木箱。
“上世紀時,這裡是座普通聖公會教堂,定期舉行禮拜、祈禱和冥想。後來,在四十年代末,遭遇了火災。”
她挑開一個木箱蓋子,讓庭萱看到裡麵的剪報。
“郵報記載了這場大火:發生在淩晨,起因未知,冇有人員傷亡。但離奇的是,在大火後,女性唱詩班的風琴師就此失蹤。”
“教會規模不大,冇能募集夠重建資金,就這樣廢棄了幾十年。直到兩年前,有城市探險團隊在頂樓牆邊發現一處暗格,打開後是大量未受損的書信和照片。”
沈念說到此頓住。
“後來XX大學承接了檔案整理和建築修繕的工作。”
庭萱還在打量桌上的資料,有不少書信、手記和照片。
“看起來還在進行?”
“數字化建檔和資料比對已經完成,收尾有兩部分,一是文字和照片出版,二是重新向公眾開放塔樓。”
沈念擁著她,帶到窗台邊上,“這裡不會再恢複為教堂。底下是展廳,藝術與設計係負責這裡的佈置。”
“下麵那本書……”
“是試驗品。”
身後的人又想咬耳朵,庭萱偏頭躲開她,回頭瞪了一眼。
“不好奇為什麼讓你來嗎?”
“做導遊?”
話出口前繞了三轉,庭萱差點把“你是不是想和我在這裡做”問出口,即使之前沈念神色認真得像毫無旖旎心思,剛纔耳邊的熱氣還是讓她決定避開敏感話題。
她們現在站得很高,在肅穆的教堂頂部。庭萱不清楚沈唸的心思,但對她而言,在聖潔的地方反而更容易滋生雜念。
意外地,沈念隻輕輕“嗯”了一聲。
“在蒐集同期新聞時,我們注意到了另一起人員失蹤事件,兩者見報日期差了幾天。是當地一位富商的妻子,住處離這裡不遠,有定期來教堂做禮拜的習慣。”
庭萱想起剛纔照片裡戴著白色禮帽的女士。
接下來,沈唸的話放輕了。
“幾十年後,人們才發現,這位女士和那位風琴師互贈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