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友誼地久天長

冇有睡到日上三竿。

臉上有些癢,庭萱睜眼又被晃了眼睛,才發現作祟的是從變形葉片裡透進的陽光。

沈念已經離開了,身旁被褥都是涼的。

有一秒懷疑腦海裡昨晚的遭遇都是幻覺,直到庭萱趿著拖鞋,準備拉開浴室門時,看到旁邊台幾上擺放著的玩偶。

一個小熊玩偶,靠著昨晚索來的香薰燭台,臉——或者頭——衝著庭萱現在的方向。

可愛的兒童玩具,二十公分高,毛絨絨的。看起來手感不錯,就是身上纏了圈粉色絲帶,懷裡摟著把槍。

庭萱慢吞吞走過去,拈著握把,把shouqiang提到眼前。

如果現在不是做夢,如果她視力還算正常,那麼槍托內側的圓角矩形凹槽,似乎和許多數碼設備的介麵一樣。

庭萱舉起shouqiang,對向小熊。

扳機扣動甚至有輕微的段落感。

幾秒鐘後,玩偶紋絲不動,房間內響起輕柔的驪歌。

Shouldauldacquaintancebeforgot,Andneverbroughttomind?

下樓腳步有些虛浮,不是因為**相關的爛俗理由,隻是想起沈念昨天也踩著這段階梯跟到門口。

餐廳內冇多少人,堆疊在盤內的派還熱氣騰騰,庭萱挑了塊,又接了杯氣泡水,到角落方桌坐下。

身側路過一個人,瞅見低頭啃派的庭萱,又倒退幾步,折返回來。

“噢,你起得很早。”

是昨晚值班的前台姑娘,端著剛出爐的麪包。

庭萱咬著派不言,對她點點頭,打算掐掉這段清晨smalltalk。

“你的朋友剛離開不久呢。”

這下不得不開口了。

庭萱努力嚥下乾癟餅皮,微笑問道:“我、朋、友?”

姑娘換到單手托住盤子的姿勢,腦袋一偏,把辮子甩到一側,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索。

“是的,她給你留了這個。”

庭萱接過,是張摺疊起來的信箋,夾著柄黃銅鑰匙。

信像剛書寫完不久,華麗的斯賓塞體,墨跡順著紙紋洇了些。上麵有行地址,看起來不遠。

“她有留彆的話嗎?”

“我不清楚你們是否有矛盾……不過她說,你要是麵無表情——對,就像現在這樣——那就是冇生氣。”

“那怎樣是生氣?”

姑娘笑起來。

“如果看起來心情不錯,主動和我打招呼,那就是生氣了。”

庭萱把地址輸進導航,看到螢幕裡的三維城市往右挪了一點,然後昨晚所見鐘樓頂上,冒出一個紅色圖釘。

踏出酒店門檻的時刻已經不算早,舊城還是不見太多行人。難得天公作美,冇了陰雲,愛丁堡的藍天飽和度總算比S市高了點。

視線裡的塔尖被照得耀眼,一圈石雕表麵像淌著金色液體。

庭萱眯眼望過去,不知道有冇有和沈念隔著花窗對視。

附近的確是閱兵場,列隊還在排練,圍了幾層看熱鬨的旅客。

起早的都來這兒了。

碩大的紅黑熊皮帽有些滑稽,庭萱在旁邊橋上觀望了會兒,錄了段視頻發給祝瓷,上傳完成纔想起時差。

祝瓷很快回了訊息,“等會兒視頻。”

鐘樓聳立在閱兵場一角,周圍卻冇什麼人。深灰石牆表麵,部分地方已經變得焦黑,常青藤裹著上爬,勾住每層的雕花。

庭萱走近時四下望瞭望,冇來由有些心虛。一路雖冇瞧見類似禁令的標識,但昨晚前台姑娘說,這兒廢棄許久了。

沈念留下的鑰匙精緻小巧,匹配不上兩扇沉重大門,她圍著鐘樓轉了兩圈,纔在東南角發現處不起眼的入口。

門鎖倒是嶄新,庭萱抻直腰背,希望自己看起來不要太像竊賊。

她屏住呼吸,慢慢闔上鐵門,才又吸入幾口陰冷空氣。進入後位於鐘樓內部一角,右邊是條螺旋樓梯引向上層,左邊是幽暗的大堂。

這裡冇有照明,隻有模糊的光透過頂部花窗照進來。

往上瞧了眼,這條樓梯攀附牆壁,石質階麵已經有了明顯磨損。最上層空間十分狹窄,昏暗到看不清全貌。

庭萱放輕腳步,走進大堂。

到處是被廢棄的物證——正中幾排木質長椅東倒西歪,還有許多破舊傢俱和零散碎片落在地上。

腐朽和肅穆間,兩邊的雕像倒算完好,使徒和聖人們倚在圓柱上,垂目望向中間的走廊。

聽著自己的腳步迴響,庭萱踱到大堂中間,轉向祭壇。目光落到正前的耶穌像上,一路上移。

看到從頂上一角——她來時方向——的露台上,透出一點微弱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