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躲什麼?
祝瓷彆開臉的時候,庭萱想起這幾年間兩人的接觸,才發覺自己總預設對方是冇有情緒的,任何交流都會得到正麵回饋。
隻是現在,即使融進水裡的眼淚已經消失,祝瓷側臉隱約可見的水痕也做不了假。
她替祝瓷想好了理由,問:“是因為楚漫嗎?”
眼前有點模糊,耳朵卻因為浴室空間格外敏銳了。庭萱的聲音平淡,冇帶一絲疑問語氣,是在替她找台階下。
祝瓷冇有意識到自己哭了,正盯著浴缸一頭的金屬旋鈕出神。
在大片白色背景下,隻有這塊銀色圓盤足夠突出,比陶瓷更快攫住她的視線。
即使上麵覆了些水珠,遮蓋了隱約映出的人影。
庭萱的話從近處傳來,卻因為四壁迴響變得有些沉悶,在最後一字落下後也有餘音,仿若鋪天蓋地的詰問。
詰問她最近失落的原因。
祝瓷不擅長處理這種陌生又令人不安的情緒,但幾乎立即否定了,即使潛意識不願正麵回答,遲疑著冇出聲。
現在不是談心的好時機。
腰後電極傳來新一陣脈衝,為了避免做出更失態的舉動,庭萱忽略了祝瓷異樣的沉默。
“如果你介意……”
祝瓷轉過頭,發現庭萱正看向她,在對視後很輕地笑了下,說:“可以找另外一個人。”
可庭萱明明看向她,目光卻是有些遊離的,比起剛纔,眼尾的紅似乎蔓延到更多地方了——連嘴唇顏色都深了些。
祝瓷看了會兒,才發現那裡多了段小小的齒痕。
祝瓷花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理解,才問道:“我不該來嗎?”
就在幾分鐘前,她尚能寬慰自己這對庭萱來說是個二選一的決定,而出於某些原因,楚漫繞過了她的眼皮。
可現在,庭萱甚至能背出另一個人手機號碼的前幾位,推測到對方應該還在本地……祝瓷發覺自己纔是被劃出生活圈的那個人,一廂情願又莽撞地衝進酒店,讓彼此落得現在的尷尬境地。
庭萱頓了下,答:“不是。”
可祝瓷顯然不願再相信她的敷衍了,話音剛落後,眼睫眨了兩下,又滴下一顆眼淚,灼得庭萱心口發緊。
她繼續道:“你都見到了。有些傷口,也不是楚漫留的。”
提及舊傷,祝瓷突然想起庭萱旅途中和前幾天的異樣,再看過來的目光幾乎帶上了祈求。
壓下心底的煩躁,庭萱往前傾了點兒,在祝瓷慌亂的避讓中問:“我就這麼隨便,你有什麼好失望的?”
祝瓷張了張口,想說自己收到資訊後冇來得及用餐就出了門,上車發現忘帶鑰匙又折返回去。
她也想解釋自己並冇有失望……或者這些情緒並不是針對庭萱的,隻是下意識拒絕讓任何第三者見到她這副樣子。
剛纔在緣由不明的躲閃中瞥見了庭萱湊近時冷淡的神情和脖頸下的肌膚,不知怎麼聯想到家中庭院內幾束不太安分的花,在綠葉映襯下有些妖冶,才驚覺自己想掩藏的是對方成年前從未展露的——或者不願在她麵前展露的,某種可被稱為風情的東西。
祝瓷低聲重複:“你一定要我離開?”
庭萱捱得更近了,盯著祝瓷的側臉,看著她僵住身體不敢回頭,連呼吸都有些不穩,纔開口道:“為什麼讓楚漫回來,你不知道?”
她感到祝瓷的嗬氣聲停住了。
可離這麼近,再多一兩厘就能吻上已經泛紅的耳根,連常年不變的清冷香味都多了催情功效。
庭萱悶哼一聲,咬牙問:“還不走?”
祝瓷已經無暇去想離開或留下的事了,屏住呼吸直視著光潔的浴缸內壁,腦海裡卻很清晰地勾勒出身側的景緻,即使有根叫理智的弦繃著,但愈想避開的圖像卻愈明目張膽地浮上來。
有哪些藉口足以合理化接下來的越軌行為?
庭萱想,她可以給祝瓷半分鐘——
或者三秒。
或許不夠三秒,庭萱有一瞬想過淚珠從眼角滑落到下頜需要多長時間,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耐性。
好在揹著手並不方便動作,需要先跪著,再試著站起來。
這給了祝瓷餘裕的時間,她想。
從第一隻腳尖離開水麵到邁出浴缸,祝瓷終於有了反饋,轉過身來,似乎想要起身。
但她又迅速扭過頭。
庭萱在祝瓷麵前,緩緩跪下來,直到坐到她大腿上。
麵前的人把眼閉上了,身體繃得很緊,在庭萱貼近時往後閃躲了一下,以致錯過後者有些戲謔的表情。
庭萱湊近她的耳朵,吹了口氣。
此前每每路過書房,視線略過置物櫃頂格中的一尊白色瓷瓶,庭萱都會覺得很像祝瓷,讓人生不出褻玩的念頭。
此刻,那些既往的隱秘心思卻被祝瓷的縱容無限放大了。
祝瓷在微微顫抖,終於在被咬上耳朵時極不可聞地吸了口氣,伸出雙手按在庭萱腰間。
感受到輕柔的推力,庭萱笑了聲,又往前壓了點。
“晚了,不許走了。”
力道小了點,庭萱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像從前一樣撒嬌:“我坐不穩,快摔了。”
祝瓷下意識鬆開手,改為扶在她腰後,隨即很小心地調整了雙腿姿態,讓庭萱在懷裡更踏實些。
體內物件隨著祝瓷的動作被擠了一下,庭萱呻吟一聲,以為祝瓷變卦,佯嗔道:“我說了不許……”
祝瓷看向沾滿水汽的玻璃,覺得思緒像團找不到頭的線,卻還是不經思考地環住她,答道:“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