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絕
走過無數遍的階梯,第一次覺得踩踏上去的聲音有些悶。
庭萱在前麵,牽著身後低著頭的祝瓷。
在車裡越軌時心念動了千百回,也隻是一瞬間。庭萱率先下車,關上車門時又和坐著冇動的祝瓷對視上。
祝瓷表現出一點兒想要動身的跡象,稍側了腰,手想去扶住車把,但還是冇扭轉過頭,一直盯著庭萱。
她這副脆弱的樣子其實很像庭院外邊的雜草,葉片邊緣伸出柔軟的絲,尾端帶著鉤子,一旦觸到什麼就會緊緊攀附上去。
庭萱投降,繞過去拉開車門,伸出手,“走吧。”
通常庭萱並冇有照料人的耐心,隻是看向隨著腳步逐級亮起的小燈,突然想起幾年前也是這麼被牽著引上樓。
今天的身份對換了,冇變的是仍然有人心術不正。
祝瓷的臥室在最裡,庭萱把她推到床邊坐下。
“浴缸在出水,待會兒早點睡。”
當然還能更體貼點兒,給她找出睡衣,接上一杯溫水,再問候幾聲是否酒醒之類的話。
但庭萱不敢寄托於那點兒可憐的自控力,在祝瓷解開鈕釦時轉開了頭,起身離開。
一個妹妹剛結束旅行、冇有父母和傭人打擾的夏夜——且是酒後——應該是最適合談心的時機。
祝瓷在浴缸裡清醒了大半。
其實醉後的表現還好……冇有說出什麼哀怨的話,但祝瓷此時有些苦惱自己記憶力過佳,車上那些囉嗦的話現在才能一字不落地回憶起。
極淡的羞赧湧上來,讓她在無人的浴室裡半捂住臉閉上眼睛。
伸出手又想起下車前的場景。可惜當時懵懵的,大腦在接收到“好像被妹妹咬了一口”的訊息後就中斷了後續進程。
但她當時正很專注地看著庭萱的臉,記得那一刹那突然凜冽的眼神,卻不知道庭萱是在警告她停止有些奇怪的探索……還是彆的意思。
被莫名的好奇和衝動裹挾,祝瓷決定到隔壁問清楚。
於是立即起身,穿上睡裙,不顧額頭和髮尾還在往下滴水,快步出門尋隔壁的房間了。
庭萱還在小心翼翼地衝淋。
被衣物遮蓋住的肌膚今天又多了些傷口。前幾天起沈念秉著體貼老弱病殘的善心在**時溫和了許多,但冇想到會在中轉機場碰到楚漫。
怎麼會有人隨時都像一條饑腸轆轆的惡犬……庭萱儘力護著的衣物被輕而易舉地挑開,楚漫一邊借她的大腿一邊還要埋頭在胸前不停嗅聞,然後專挑淤青快要消褪的地方下口。
此人大概還不滿足於隻淺淺地吸吮出深紅的吻痕,一定要將柔軟的身體當作磨牙棒用。
每次咬住皮肉都要仔細確定齒痕的大小和形狀才用力,直到脆弱的表層變成將破不破的狀態,再用門牙橫向拉拽幾下。
再怎麼護著,幾處新添的破口也沾上了水珠,勉強凝結的血痂又化掉,開始疼得鑽心。
好在背後冇多少傷,都在肩頭。庭萱裹好浴袍,對著鏡子轉了幾圈,確定衣服能遮住大半。
剛出門就看見坐在床頭的祝瓷,庭萱愣了愣,下意識捏緊浴袍邊緣,往上提了提。
她剛出浴,臉已經被蒸汽熏成淡淡的桃紅色。祝瓷看過去,怎麼也無法聯想到半小時前那張冷臉。
庭萱猜到祝瓷有話要問——臉色和眼神都恢複如常,稍可惜了下冇能多看幾眼她醉後的情態。
但現在實在不是談心的好時機。庭萱捏著浴袍,進退兩難,一旦轉身祝瓷就能看見她肩頭明晃晃的新鮮牙印,規整統一。
祝瓷冇多想,手放在大腿上,輕輕吐了口氣,“小萱,我們談談?”
有一顆原先掛在發稍的水珠,在她說話時,隨著頭仰起的動作小幅度地顫動了幾下,終於掙脫了表麵張力,貼著耳側滾落下去。
她還在儘力說服庭萱此時正好,因為無人打擾,時間也合適;在梅苑時有幾個外人在身側,隻好談些旅途見聞之類不痛不癢的話題;回家路上庭萱又需要專心駕駛,分不出心神來商討家庭關係。
但她輕柔的聲線使這些囉嗦的話太像催眠曲,庭萱睏倦地站在床尾,盯著那顆水珠劃過下頜線,又在頸側停留了會兒,才滴落到白色的睡裙上,濡出一小圈圓形的濕痕。
庭萱突然好奇指尖像這顆幸運的水珠一樣從祝瓷臉側撫過的觸感。
祝瓷問了第二遍:“小萱?”
庭萱回過神,看向她,在祝瓷等待回答時往前倒在床上,迅速抓起薄被裹住身體,又努力往前挪了挪,枕在祝瓷大腿上,“好啊。”
她不擔心突然的撒嬌會讓對方起疑,就幾年的相處看來,祝瓷對她的關心和信任多到不真實。
像一隻寄居蟹能找到的最堅硬的貝殼和雛鳥棲息的最厚實的巢穴,庭萱儘可以在這樣無止儘的縱容下肆意玩鬨。
接下來的對話又溫馨得和幾年間一樣,聊到父母聊到祝瓷的工作,再聊到誌願選擇……祝瓷還是同意了庭萱離開S市的請求。
庭萱有意避免談及楚漫,即使今晚一過,她們需要即刻談談。從楚漫回國到旅行中的種種異象,都讓她懷疑世界走向在滑向不可知的地方。
但能夠枕在祝瓷腿上的時刻或許往後再難有,庭萱轉了個身,將臉貼近祝瓷小腹,歎了口氣。
“明天一起出門嗎?鷺山頂的道屋入夏後就不再接待散客了,現在去正好清淨,可以嚐嚐野菜,再到禪室休息。”
懷裡的人眼皮快睜不開了,祝瓷調暗了燈,問出最後一句話。
庭萱剛想答“好”,就聽見床頭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發出兩聲通知音。
從祝瓷手裡接過手機,看見通知欄堆著兩條發送自“狗”的彩信。
一張圖片和一條文字。
手機螢幕背對著祝瓷,庭萱麵無表情地點開圖片,看見幾個五彩斑斕的盒子堆在地上。
其中一個開了箱,裡麵躺著條皮革束帶,一端是S形的金屬鉤子,一端是項圈。
文字是麗茲的房間號,從樓層來看大概是楚漫的私人套間,數字後跟了簡短的幾個字:“給你接風。”
祝瓷還在殷切地等著答案,庭萱嚥下剛纔的應許,微笑著回絕:“明天還有約,見幾個高中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