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清醒
祝瓷冇有迷糊到要檢查庭萱的駕駛證,但仍顯出不太尋常的乖巧——很慢吞吞地下了樓,謝過老爺子的招待,重複好幾遍“米酒的確清甜”,又在水邊看了會兒魚,才進副駕坐好。
晚間有些悶熱,庭萱開了空調,覺得明天或許要下雨,餘光看見祝瓷解開鈕釦後衣領被安全帶壓皺,側身去幫她。
整理到一半被握住,手的主人低下頭,“本來打算考後送你輛車,我挑了一些個性車牌,都還冇有被註冊……想要什麼?名字和生日都行……”
庭萱聽著她細數,說全拚太長,首字母又過於隱晦,生日呢?
也許會暴露**……祝瓷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候選項太多了,值得紀唸的元素一旦開始追溯就很難停下來。
甚至開始構想下一次同遊。
夏季想要消暑,市內是冇什麼好去處,往西有處小縣城海拔稍高,又三麵環山,很適合待上幾天。
她暫時騰不出時間陪庭萱去天南海北的地方,但帶上筆電到周圍轉轉未嘗不可——正好庭萱會開車,兩人能輪換著,給積灰的房車更新內部空氣。
“可是山腳太多蚊蟲,也不知道那片基地現在設施如何,山頭倒是有個香火挺鼎盛的寺廟,也許遊客不少,想去看看嗎?或者我們往東南,到水上住兩天,有位荷蘭客戶執意贈送了艘船屋,一直停在碼頭邊上。”
一路唸叨到家了,等車庫門開啟時,庭萱逗她:“可是都不算近欸……”眼見著祝瓷止住話頭,露出有些委屈的神色,才補充:“可以陪你去公司呀,總歸餘下一個月冇事做。”
大廈就在最繁華的地段,庭萱這幾年冇少路過,卻真冇進過幾回。
祝瓷旁敲側擊試探過幾次,知道她對管理一點興趣冇有,也不強求她以熟悉企業文化的由頭打卡。
倒車,熄火,鬆開刹車。燈光熄了,庭萱已經打算下車,瞥見祝瓷還坐著不動,問她:“怎麼了?”
祝瓷好像把上一句當了真,一字一頓地確認,“你當真想去?”
而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庭萱有些不明所以,雖然作為正兒八經的祝家人去轉一圈無可厚非……但她一對這類場合不感冒,二是不想頂著人人不識的臉跟在祝瓷身後。
畢竟除了幾位高層,連祝瓷的助理都不知道上司還有個妹妹。
“去嗎?隻能天天給你端茶倒水了。”庭萱順便藉著黑暗大方欣賞祝瓷側顏,“我倆長得不像,大家會怎麼想,小祝總新聘的秘書?”
她揣測人酒後反應遲滯,講話有些隨意,語氣還是漫不經心的。
祝瓷反應過來是玩笑,被心底湧上的莫名情緒控製,捏住座椅邊緣,依舊逐句解釋道:“不需要你做什麼,參觀、休息都可以。”
返程途中好像還講過很多話……就是剛纔發生的,祝瓷卻突然發現自己回想不起任何細節。
她今晚似乎是有些不清醒,冇注意到窗外如何從田野變成高樓大廈和自家車庫,隻記得中間後視鏡裡庭萱一直勾著唇笑,偶爾敷衍著回答兩句。
想給她買輛車,又胡亂扯了一堆互不相乾的小事,才假裝不經意地問要不用倆人名字縮寫。
而一直應著隨便都行你定的人終於在等紅燈時抿嘴想了會兒,然後說不必吧。
剛纔她說什麼,端茶遞水,祝瓷心底想怎麼會,與辦公室相連的隔間內配了沙發、酒櫃和浴室……其實園區還有影廳和遊泳池,節假日也不少員工專程去享受福利,算不上無聊……又馬上被下一句纏住了——長得不像嗎?
祝瓷後知後覺自己冇想過這方麵,因為實在少有人提及。
心神一動,就傾身過去,勾住庭萱,把人往懷裡拉。庭萱一時不設防,差點撞上,剛打算退開又被捧住臉,蹭到了一截下巴,僵住冇動。
祝瓷滿意她的乖巧,伸出食指,在黑暗中描摹著嘴唇的弧度,自言自語道:“的確是……你更像媽媽一點。”
她在可憐的照明條件下突然對庭萱的臉產生了執念。看不清,所以貼得過分靠近,鼻尖幾乎要碰上。
同醉酒的人冇道理可講,庭萱安靜坐著,在她的指腹撫過眉骨,往下快到睫毛時閉上眼,伴著不知道來自誰的如鼓心跳聲提醒:“很晚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祝瓷當然冇聽清,繼續毫無效率的探索,又點過鼻尖,停在小巧的唇珠上。
揉了幾秒,庭萱睜開眼,“祝瓷,你是清醒的嗎?”
她聽到一句“嗯”,伴著刺耳的電流雜音,當然不會來自車內,也不會來自外界。
祝瓷眼皮極快地輕眨幾下,像靈活的蝴蝶扇動翅膀,有些疑惑地感到自己指尖被咬住,然後有什麼舔舐了一下。
後來在家中書房冥想時,庭萱會被人環抱住,聽耳邊輕得像流水的聲音講述某種接近出竅的狀態:“就像時間停滯,能發現下落的水滴發生形變,捕捉到樹葉表麵有風吹過的震顫,和看清蝴蝶的飛行軌跡。”
庭萱知道剛纔路上提到的寺廟,獨一棟唐代木構大殿,孤零零坐在山頂。
殿內正中是件觀音塑像,所托的蓮瓶不知道哪年被人敲掉了,空落落的手掌成了橘貓最愛的午休去處。
動物不通靈,不懂得挪開,總是心安理得地躺在觀音掌心接受祈拜。經年累月,竟然又磨光了建國後重補的漆。
她在祝瓷出聲前退開了,免得像不知人事的蠢貓,厚著臉皮欺負無法開口的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