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一章“圭峰古宅,夜半哭聲。

李峰是一名來自外地的古玩修復師,受朋友委託,前往新會圭峰山腳下一處閑置百年的清代老宅修復一批舊物。這座宅子背靠青山,前臨深潭,青磚黛瓦在暮色裡泛著冷硬的灰光,當地人都叫它潭心樓,是新會一帶出了名的凶宅。

抵達時已是傍晚,夕陽把圭峰山染成暗紅,山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帶路的本地村民走到巷口便不肯再前進一步,臉色發白地叮囑李峰:“後生仔,入夜後不管聽到什麼,都別開門,更別去後院的古井和西廂房,那地方……死過不少人。”

李峰素來不信鬼神,隻當是鄉間迷信,笑著點頭道謝。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一股混雜著黴味、腐土味與淡淡腥氣的冷風撲麵而來,門軸發出“吱呀——”的刺耳尖響,像是瀕死之人的哀嚎。宅內蛛網密佈,灰塵厚達寸許,陽光被高大的院牆遮擋,即便白晝也顯得陰森昏暗。

他簡單收拾了正房的一間臥室,將工具箱放在桌案上。窗外天色迅速暗沉,圭峰山的霧氣漫入院中,能見度越來越低。深夜十一點,李峰被一陣清晰的女子哭聲驚醒,那聲音淒婉哀怨,從後院方向飄來,時而低沉啜泣,時而尖銳刺耳,在寂靜的老宅裡格外瘮人。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間浸濕後背。哭聲不似風聲,更非鳥獸,分明是活生生的人聲。李峰握緊床頭的手電筒,壯著膽子推開房門,庭院裏霧氣更濃,能見度不足三米,手電筒的光柱在霧中顯得微弱無力。

哭聲來自後院的古井旁,他一步步靠近,霧氣中隱約出現一道白色身影。那是個身著清代襦裙的女子,長發垂地,麵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無瞳,正蹲在井邊,一邊哭一邊往井裏丟著銅錢。

“誰在那裏?”李峰沉聲喝問。

女子緩緩轉頭,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麵板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青灰,嘴唇卻艷紅如血。她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向西廂房的方向,隨後身影驟然消散在霧氣裡,隻留下一串冰冷的銅錢滾落聲,在古井邊久久回蕩。

李峰心臟狂跳,轉身跑回正房,反鎖房門,蜷縮在床角直到天亮。清晨陽光照入屋內,他纔敢出門檢視,古井邊果然散落著幾枚清代銅錢,上麵佈滿綠銹,沾著濕漉漉的青苔,彷彿剛從水底撈上來。

第二章西廂詭影,木美人泣

次日,李峰在老宅裡整理舊物,發現西廂房的門鎖早已腐朽,輕輕一推便應聲而開。房內陳設依舊完整,一張雕花大床,一張梳妝枱,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一幅美人圖,畫中女子眉眼精緻,身著白裙,與昨夜井邊的女鬼一模一樣。

這幅畫材質特殊,並非宣紙絹布,而是用一種泛著冷光的木料雕刻而成,當地人稱之為木美人,是新會流傳百年的邪物傳說。畫中女子的雙眼彷彿有靈性,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在死死盯著人,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笑意。

李峰從事古玩修復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木雕畫像,伸手想要觸控,指尖剛碰到木料,便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萬年寒冰。更恐怖的是,畫中女子的眼角,竟緩緩滲出兩行暗紅色的血淚,順著木料紋路往下流淌,在畫框底部積成一小灘腥紅的液體。

他猛地縮回手,驚魂未定之際,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回頭望去,昨夜的白衣女鬼正站在房門口,長發遮住半張臉,身上散發著濃重的水腥氣與腐臭味。她緩緩飄進房間,雙腳離地,裙裾沒有沾染半點灰塵。

“還我命來……”女鬼發出沙啞刺耳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百年了,沒人能逃出這潭心樓,你也一樣……”

李峰後退一步,撞在梳妝枱邊緣,手肘打翻了桌上的銅鏡。銅鏡落地碎裂,鏡麵中映出的不是李峰的身影,而是一幅血腥畫麵:清代末年,一名女子被人捆綁著推入後院古井,活活溺死,兇手正是宅子的原主人,而這名女子,是被拐賣至此的丫鬟。

原來,這座老宅原是新會一名富商的別院,富商生性殘暴,常年虐待家中丫鬟,這名白衣女子名叫阿婉,因反抗富商的欺辱,被殘忍殺害投入古井,魂魄困在宅中百年不得超生,怨氣凝聚成煞,凡是闖入老宅的人,都會被她纏上,最終離奇死亡。

阿婉的身影越來越近,冰冷的氣息籠罩著李峰,她伸出指甲泛著青黑的手,掐向李峰的脖頸。李峰情急之下,抓起桌上的一串桃木手串(臨行前母親所贈)砸向阿婉,桃木接觸到女鬼的瞬間,發出“滋啦”的聲響,冒出黑煙,阿婉慘叫一聲,身影向後退去,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趁此機會,李峰衝出西廂房,緊閉房門,靠在牆上大口喘氣。他這才意識到,村民的話絕非虛言,這座老宅,真的藏著吃人的厲鬼。

第三章古井沉屍,夜半索命

接連兩日的驚嚇,讓李峰身心俱疲,他想要離開潭心樓,卻發現詭異的事情接連發生。白天,老宅的大門會無故反鎖,無論如何都打不開;夜晚,阿婉的哭聲無處不在,從牆壁裡、地板下、床底傳出,折磨得他無法入睡。

第三日深夜,古井方向傳來巨大的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井裏爬了出來。李峰透過門縫望去,隻見古井中緩緩伸出一隻慘白的手,緊接著,渾身濕透、長發滴水的阿婉從井中爬出,衣物上沾滿青苔與淤泥,麵板泡得發脹發白,雙眼流淌著血淚。

她飄到正房門口,用指甲瘋狂抓撓門板,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指甲與木板摩擦的火花在夜色中清晰可見。“開門……我好冷……陪我一起留在井裏吧……”

門板被抓出深深的劃痕,隨時都會破碎。李峰將衣櫃、桌子全部抵在門後,渾身顫抖。就在這時,房間的窗戶突然被一股大力推開,霧氣湧入,阿婉的身影出現在窗外,臉緊緊貼在玻璃上,空洞的雙眼死死盯著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齒。

更恐怖的是,房間裏的所有物品開始無故晃動,茶杯、書本紛紛落地,燈光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臭與血腥氣。床底傳來拖拽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下麵爬出來,李峰低頭看去,一隻沾滿淤泥的手從床底伸出,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隻手冰冷刺骨,力氣大得驚人,將他往床底拖拽。李峰拚命掙紮,掏出隨身攜帶的美工刀,狠狠劃向那隻手。刀刃劃過手掌,卻沒有流出鮮血,隻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記,手瞬間縮回床底,傳來淒厲的哀嚎。

他趁機跳上床,用被子裹住身體,默唸著辟邪的口訣。窗外的阿婉依舊在撞擊玻璃,玻璃上佈滿水汽與手印,房間裏的鬼影重重,牆角、衣櫃後,都浮現出模糊的人影,那是百年間被阿婉害死的人,他們的魂魄也被困在老宅,成為厲鬼的附庸。

不知過了多久,雞鳴聲響起,東方泛起魚肚白,所有詭異現象瞬間消失,房間恢復平靜,彷彿昨夜的一切都是噩夢。但地上的狼藉、門板上的劃痕、腳踝上的黑色手印,都在提醒李峰,這不是夢,他正身處人間煉獄。

第四章石狗巷求符,陰煞反噬

李峰知道自己無法獨自擺脫厲鬼,天亮後,他用盡全身力氣撞開大門,瘋了一般跑出潭心樓,前往新會老城區的石狗巷。石狗巷是新會最古老的街巷之一,巷口有一尊鎮守百年的石狗像,傳說能鎮邪驅煞,巷內住著一位懂陰陽的老婆婆,專門化解靈異事端。

石狗巷陰暗潮濕,青石板路長滿青苔,石狗像雙目圓睜,神態威嚴,周身散發著古樸的氣場。老婆婆坐在巷尾的老屋前,看到李峰腳踝上的黑色手印,臉色驟變:“後生仔,你惹上了潭心樓的百年厲鬼,那是怨氣極重的水煞,再晚幾天,你就會被勾走魂魄,落得和那些死者一樣的下場。”

李峰連忙跪地求助,老婆婆嘆了口氣,取出一張用硃砂畫好的鎮煞符,又取來石狗像前的香灰,混合井水調成糊狀,塗抹在李峰的腳踝上。“這符隻能暫時鎮住她的怨氣,你必須在今夜子時之前,找到阿婉的屍骨,將其安葬在圭峰山的向陽之地,化解她的怨氣,否則陰煞反噬,我也救不了你。”

老婆婆還叮囑他,潭心樓古井底不僅有阿婉的屍骨,還有富商埋下的七枚陰銅錢,用來鎮壓魂魄,正是這七枚銅錢,讓阿婉無法投胎,怨氣越來越重。必須取出銅錢,與屍骨一同安葬,才能徹底平息陰煞。

李峰接過鎮煞符,貼身藏好,再次返回潭心樓。此時的老宅在白天也顯得陰森,霧氣常年不散,陽光無法穿透。他拿著手電筒,壯著膽子來到後院古井邊,井深不見底,散發著冰冷的腥氣,井壁上佈滿青苔,隱約能看到抓撓的痕跡,那是阿婉死前掙紮留下的。

他找來繩索,綁在腰間,緩緩下入古井。井內寒氣逼人,越往下越黑,手電筒的光芒隻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井底佈滿淤泥,散發著腐臭,他在淤泥中摸索,很快觸碰到一具冰冷的骸骨,骸骨旁散落著清代的發簪與衣物碎片,正是阿婉的屍骨。

在屍骨下方,他找到了七枚用硃砂浸染的陰銅錢,銅錢上刻著詭異的符文,入手冰冷刺骨。就在他拿起銅錢的瞬間,古井內突然狂風大作,井水瘋狂翻滾,阿婉的怒吼聲從井底傳來:“放下我的東西!你敢毀我修行,我讓你魂飛魄散!”

井底的怨氣瞬間爆發,冰冷的井水淹沒李峰的胸口,無數隻水手從淤泥中伸出,抓向他的身體。李峰咬緊牙關,將屍骨與銅錢裝入布袋,拚命向上攀爬,井水不斷上漲,幾乎要將他吞噬。

第五章子時祭魂,血月煞變

李峰爬出古井,渾身濕透,布袋裏的屍骨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此時天色漸暗,距離子時隻剩一個時辰,他必須儘快趕往圭峰山安葬屍骨。可剛走出後院,阿婉的身影便擋在庭院中央,周身怨氣凝聚成黑色的霧氣,雙眼通紅,麵目猙獰,已然變成凶煞之形。

“你以為拿走屍骨,就能逃掉嗎?今日血月當空,正是我煉化你的最佳時機!”阿婉嘶吼著,雙手一揮,庭院裏的石塊、瓦片紛紛飛起,砸向李峰。

李峰側身躲避,掏出老婆婆給的鎮煞符,貼在額頭。符紙發出金色的光芒,暫時擋住了怨氣的侵襲。他趁機衝出大門,往圭峰山方向跑去。阿婉在身後緊追不捨,陰風呼嘯,鬼哭狼嚎,沿途的樹木紛紛折斷,鳥獸四散逃竄。

血月緩緩升起,染紅了整個夜空,圭峰山被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氣氛詭異到了極點。李峰跑到半山腰的向陽處,按照老婆婆的指示,開始挖掘墓穴。身後的怨氣越來越重,阿婉的身影在血月下變得更加恐怖,周身環繞著無數冤魂,發出刺耳的尖叫。

子時到,墓穴挖好,李峰將阿婉的屍骨與七枚陰銅錢放入墓穴,正準備填土,阿婉突然爆發全部怨氣,化作一道白色鬼影,撲向李峰。她的指甲變長變尖,眼中血淚噴湧,口中嘶吼著:“我要你陪葬!”

鎮煞符的光芒越來越弱,最終燃燒殆盡。李峰被怨氣擊中,倒飛出去,口吐鮮血,渾身冰冷,意識逐漸模糊。就在阿婉的手即將掐住他脖頸的瞬間,石狗巷的老婆婆突然出現,手持桃木劍,口中念動辟邪咒語。

“冤有頭債有主,你已含冤百年,何必再害無辜之人,今日我便渡你投胎,放下執唸吧!”老婆婆將一道往生符打入阿婉體內,金色的符文在她周身流轉,怨氣漸漸消散。

阿婉的身影在血月下顫抖,臉上的猙獰逐漸褪去,露出淒婉的神情。她看著自己的屍骨,百年的怨恨終於化解,身影緩緩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道白光,升入夜空,消失不見。

第六章潭心空樓,餘孽未消

阿婉的怨氣消散後,圭峰山的血月褪去,陰風停止,一切恢復平靜。李峰癱坐在地上,渾身脫力,老婆婆將他扶起,叮囑道:“厲鬼已渡,潭心樓的煞氣雖散,但百年陰地,依舊不宜久留,你儘快離開新會吧。”

李峰謝過老婆婆,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潭心樓。此時的老宅不再陰冷,霧氣散去,陽光照入院中,蛛網與灰塵在風裏飄落,彷彿褪去了一層陰森的外衣。他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沒有再停留,連夜離開了新會。

車子駛離圭峰山腳下,李峰從後視鏡中望去,潭心樓在暮色中靜靜佇立,西廂房的木美人畫像,不知何時已經碎裂,散落一地。

本以為一切都已結束,可回到家中的李峰,卻發現詭異的事情並未停止。他的腳踝上,依舊留著淡淡的黑色手印,每到深夜,都會聽到微弱的女子哭聲,從衣櫃裏、床底傳來。

他翻開隨身攜帶的布袋,赫然發現,七枚陰銅錢,竟少了一枚。那枚刻著詭異符文的銅錢,不知何時遺落在了潭心樓的古井底。

而遠在新會的潭心樓,深夜時分,古井底再次傳來水聲,一道模糊的鬼影,在井底緩緩睜開雙眼。古井旁,那枚遺失的陰銅錢,在月光下泛著陰冷的紅光,等待著下一個闖入者的到來。

圭峰山的風,依舊在嗚咽,新會的古巷裏,關於潭心樓的傳說,永遠不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