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一章荒樓驚魂

李峰站在那棟廢棄多年的民國老樓前,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回神。深秋的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在空曠的巷子裏打著旋,發出細碎又詭異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聲啜泣。

這棟樓藏在老城區最深處,外牆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斑駁的青磚裸露在外,牆麵上佈滿黑色的水漬,像一道道乾涸的淚痕,又像猙獰的爪印。樓體共四層,沒有電梯,狹窄的樓道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巨獸張開的嘴,吞噬著所有光線。

李峰是個自由撰稿人,專寫靈異怪談,為了尋找素材,他託了無數關係,才找到這棟在本地人口中“邪門到極點”的荒樓。當地人提起它,無不臉色發白,說這樓裡死過人,幾十年來,夜裏總能聽到女人的哭聲,還有人說見過穿白裙的女人在樓道裡飄,腳不沾地。

“不過是些以訛傳訛的謠言。”李峰嗤笑一聲,將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背上裝著相機和筆記本的揹包,邁步走進了樓道。

剛踏入樓道,一股陰冷的寒氣就撲麵而來,瞬間穿透了他的厚外套,凍得他打了個寒顫。樓道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黴味、灰塵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像是腐爛的花香,又像是乾涸的血跡。

光線極其昏暗,隻有頭頂幾扇破碎的玻璃窗透進微弱的天光,將樓道切割得支離破碎。牆壁上糊著泛黃的舊報紙,邊角捲曲脫落,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到民國時期的廣告和新聞標題。腳下的水泥地坑坑窪窪,積著厚厚的灰塵,每走一步,都揚起細小的塵霧,在微光裡漂浮。

李峰開啟手機手電筒,刺眼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狹窄的樓梯。樓梯扶手是生鏽的鐵管,佈滿暗紅色的銹跡,摸上去黏膩濕滑,像是沾了血。他扶著扶手往上走,樓梯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老舊的木板彷彿隨時都會斷裂,在寂靜的樓裡顯得格外刺耳。

走到二樓,樓道兩側的房門大多破損不堪,有的隻剩下半截門框,有的歪歪斜斜地掛在合頁上,門後是一片漆黑。李峰用手電筒掃過,房間裏堆滿了廢棄的傢具,破舊的木床、掉漆的衣櫃,還有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和爛布塊,一片狼藉。

他拿出相機,對著這些破敗的場景拍照,閃光燈在黑暗中亮起,又迅速熄滅。就在閃光燈熄滅的瞬間,李峰眼角的餘光瞥見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似乎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誰?”他猛地轉頭,手電筒的光束精準地照向拐角,那裏空空如也,隻有一麵斑駁的牆壁,什麼都沒有。

“是我太緊張了吧。”李峰揉了揉太陽穴,隻當是自己眼花。這棟樓太過陰森,光線又差,出現幻覺也正常。

他繼續往上走,三樓的環境和二樓如出一轍,隻是更加破敗。空氣中的腥甜氣味越來越濃,那股陰冷的寒氣也越來越重,李峰甚至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靜靜地看著他。

他下意識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掃過身後的樓梯,空無一人,隻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扭曲地貼在牆壁上,顯得詭異無比。

“別自己嚇自己。”李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朝著四樓走去。

四樓是頂樓,也是當地人傳說中“最邪門”的一層。剛踏上四樓的地板,李峰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抑感撲麵而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四樓隻有一個房間,房門是完整的,深褐色的木門,上麵掛著一把生鏽的銅鎖,鎖芯已經發黑,看起來塵封了幾十年。但奇怪的是,這扇門並沒有鎖死,隻是虛掩著,一條漆黑的門縫,透著裏麵無盡的黑暗。

那股腥甜的氣味,就是從這扇門後飄出來的,濃鬱得讓人作嘔。

李峰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種莫名的恐懼從心底升起,他想轉身離開,可作為撰稿人的好奇心,又驅使著他推開這扇門。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木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緩緩向內開啟。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腥甜氣味洶湧而出,混雜著刺骨的寒氣,李峰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手電筒的光照進房間。

這是一間臥室,佈置還保留著民國時期的樣式,一張雕花紅木床擺在房間中央,床上掛著褪色的白色紗帳,紗帳垂落,遮住了床內的景象。房間裏有一張梳妝枱,台上擺著一麵破碎的銅鏡,還有幾個掉了漆的胭脂盒。

一切都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彷彿被時光遺忘。

李峰緩步走進房間,手電筒的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當光束照到那麵破碎的銅鏡時,他的動作猛地頓住。

銅鏡裡,竟然映出了一道不屬於他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的民國長裙,長發垂腰,烏黑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到毫無血色的下巴。她就站在李峰的身後,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他。

李峰的血液瞬間凝固,頭皮發麻,後背泛起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僵硬地緩緩轉頭,身後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他猛地回頭看向銅鏡,銅鏡裡的女人還在,長發下的眼睛,似乎正透過髮絲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他。

“啊!”李峰嚇得後退一步,腳下一絆,差點摔倒。他慌亂地用手電筒照向梳妝枱,銅鏡裡的身影消失了,隻剩下破碎的鏡片,映著他驚恐的臉。

是幻覺?還是……

李峰不敢再想,他隻想立刻離開這個詭異的房間。可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輕柔的嘆息。

那聲音極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又冰冷刺骨,帶著無盡的哀怨和悲涼,在寂靜的房間裏緩緩回蕩。

李峰的身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雙冰冷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二章白裙怨魂

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外套,滲入麵板,李峰隻覺得肩膀一陣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不敢回頭,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僵硬地站著,聽著身後輕柔的呼吸聲,一聲一聲,拂過他的耳畔。

“你……是誰?”許久,李峰才顫抖著擠出一句話,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沒有人回答他,隻有那聲哀怨的嘆息,再次在房間裏響起。

搭在肩膀上的手,緩緩收緊,冰冷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李峰渾身顫抖,猛地鼓起勇氣,用力甩開肩膀上的手,轉身用手電筒照向身後。

身後依舊空無一人,房間裏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窗戶縫隙的聲音,“嗚嗚”作響,像女人的哭泣。

剛才的觸感無比真實,絕不是幻覺。

李峰的心跳得飛快,他再也不敢停留,轉身就朝著門口跑去。可剛跑兩步,他就發現,原本敞開的房門,不知何時竟然關上了,嚴絲合縫,像是從來沒有開啟過。

“開門!快開門!”李峰撲到門前,用力拉扯門把手,木門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般。他用拳頭砸門,用腳踹門,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始終無法開啟。

絕望感瞬間籠罩了他。

就在這時,房間裏的光線突然變得更加昏暗,那股腥甜氣味濃得化不開,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陰氣。李峰感覺到,整個房間都變得陰冷無比,地麵上,竟然緩緩升起了白色的霧氣,霧氣繚繞,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

霧氣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身沾滿汙漬的白色長裙,長裙下擺濕漉漉的,滴著黑色的水珠,落在地麵上,留下一個個黑色的印記。她的長發垂落,遮住了整張臉,烏黑的髮絲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脖頸上,身體輕飄飄的,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朝著李峰飄來。

她沒有腳,長裙下空空如也,白色的霧氣纏繞著她的身體,顯得詭異而恐怖。

李峰嚇得癱坐在地上,手電筒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光束朝上,照亮了女人懸浮的身體。他想爬起來逃跑,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女人越來越近。

女人飄到他的麵前,停下了腳步。她緩緩抬起頭,垂落的長發,緩緩向兩邊分開。

當看到女人臉的那一刻,李峰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那是一張怎樣恐怖的臉!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空洞洞的,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不斷地往下流著黑色的血淚。臉頰上的麵板腐爛脫落,露出下麵暗黃色的肌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個詭異而猙獰的笑容,嘴裏的牙齒漆黑髮黑,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你……終於來了……”女人開口,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帶著無盡的怨念和悲涼,“我等了你……七十年了……”

七十年?

李峰渾身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怨魂。

“你還記得……這裏嗎?”女人緩緩抬手,腐爛的手指指向房間裏的雕花大床,“你還記得……我嗎?”

李峰拚命搖頭,他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也從來沒有來過這裏,這是他第一次踏入這棟荒樓!

“你不記得了……”女人的聲音變得淒厲起來,空洞的眼睛裏,黑色的血淚流得更快,“你忘了!你全都忘了!你忘了你對我做過什麼!忘了你是怎麼害死我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如同指甲劃過玻璃,刺耳至極。房間裏的霧氣瞬間變得狂暴,狂風大作,吹得房間裏的雜物四處飛舞,破舊的梳妝枱搖晃不止,銅鏡碎片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色的紗帳被狂風吹起,瘋狂地舞動,像無數隻慘白的手,朝著李峰抓來。

“不是我!我沒有害你!我不認識你!”李峰驚恐地大喊,拚命地向後挪動身體,想要遠離這個恐怖的怨魂。

“你不承認?”女人淒厲地笑了起來,笑聲詭異而恐怖,“那我就讓你好好看看!讓你看看你當年做的好事!”

話音落下,女人的身體突然化作一道白色的虛影,融入了四周的霧氣之中。房間裏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化,昏暗的光線變得明亮起來,落滿灰塵的房間煥然一新,牆壁潔白,傢具嶄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胭脂香。

李峰愣住了,眼前的場景,竟然變成了七十年前,這棟樓剛剛建成時的樣子。

他看到,一個穿著白色旗袍的年輕女子,正坐在梳妝枱前,對著銅鏡梳妝打扮。女子容貌秀麗,眉眼溫柔,嘴角帶著甜甜的笑容,一頭烏黑的長發梳成精緻的髮髻,插著一支玉簪。

她叫蘇婉,是這棟樓的主人,也是民國時期,小有名氣的戲子。

而在蘇婉的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長衫,麵容俊朗,正溫柔地看著蘇婉。

當李峰看到那個男人的臉時,瞳孔猛地收縮,渾身如墜冰窟。

那個男人,竟然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第三章前世孽債

鏡子裏的男人,眉眼、輪廓、神情,和李峰毫無差別,就像是他穿越回了民國時期。

李峰癱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回蕩著怨魂蘇婉淒厲的聲音:“看到了嗎?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你是他的轉世!你欠我的,這輩子,該還了!”

前世的畫麵,如同潮水一般湧入李峰的腦海,清晰得彷彿親身經歷。

男人名叫林文軒,是民國時期的一個書生,家境貧寒,卻才華橫溢。他偶然間結識了戲子蘇婉,蘇婉被他的才華吸引,不顧旁人的眼光,傾心相待,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供林文軒讀書,盼著他有朝一日金榜題名,娶自己為妻。

蘇婉溫柔善良,對林文軒掏心掏肺,她以為自己遇到了良人,以為能和他相守一生。她將這棟父母留下的小樓,當成了他們的家,每天在這裏等待林文軒歸來,為他洗衣做飯,梳妝打扮,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可她不知道,林文軒接近她,從來都不是因為愛。

林文軒貪圖的,隻是蘇婉的錢財和容貌。他利用蘇婉的積蓄,打通關係,終於謀得了一個不錯的官職。一朝得勢,他立刻露出了虛偽貪婪的真麵目。

他嫌棄蘇婉戲子的身份,覺得配不上他的身份,又看上了高官的女兒,想要攀龍附鳳,平步青雲。

為了擺脫蘇婉,為了霸佔蘇婉的所有財產,林文軒動了殺心。

那天,是一個雨夜,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林文軒回到小樓,蘇婉還像往常一樣,溫柔地為他遞上熱茶,笑著問他何時娶自己。

林文軒卻麵露凶光,他將蘇婉推倒在地,惡狠狠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他要和高官的女兒結婚,這棟樓,還有蘇婉的所有錢財,都將歸他所有。

蘇婉如遭雷擊,不敢相信自己傾心相待的男人,竟然如此薄情寡義。她哭著質問林文軒,罵他狼心狗肺。

林文軒惱羞成怒,看著眼前不肯放手的蘇婉,心中殺意更濃。他拿起桌上的瓷枕,狠狠砸在了蘇婉的頭上。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蘇婉白色的旗袍,也染紅了林文軒的雙手。

蘇婉倒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文軒,眼神裡充滿了不甘、怨恨和絕望,她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深愛的人,會親手殺死自己。

林文軒看著蘇婉沒了氣息,心中慌亂,卻又狠下心來。他將蘇婉的屍體,拖到了床底下,用水泥封死,又將房間鎖死,對外宣稱蘇婉捲款私奔,從此消失無蹤。

他靠著蘇婉的財產和小樓,順利娶了高官的女兒,過上了榮華富貴的生活。而蘇婉,卻被永遠困在了這棟樓裡,困在了床底下,魂魄不得安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無盡的黑暗和怨恨中,化作了厲鬼。

七十年,她等了林文軒七十年,等他的轉世,等他來還債。

畫麵到這裏戛然而止,房間裏的景象再次恢復成破敗的模樣,白色的霧氣繚繞,怨魂蘇婉重新出現在李峰麵前,空洞的黑眼睛裏,血淚直流。

“七十年……我被埋在床底下,暗無天日,每天都承受著蝕骨的痛苦……”蘇婉的聲音淒厲而悲涼,“我日日夜夜都在恨!恨你的薄情,恨你的狠毒!我發誓,就算你轉世投胎,我也要找到你,讓你血債血償!”

李峰渾身顫抖,前世的記憶清晰無比,他能感受到蘇婉的痛苦和怨恨,也能感受到林文軒的虛偽和殘忍。原來,他真的是林文軒的轉世,真的欠了她一條命。

“對不起……對不起……”李峰喃喃自語,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蘇婉淒厲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和怨恨,“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我七十年的痛苦嗎?就能抵消你對我做的一切嗎?林文軒,你欠我的,今天,該還了!”

話音落下,蘇婉的身體突然暴漲,周身的陰氣洶湧而出,房間裏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地麵上結起了一層白色的冰霜。

她伸出腐爛的雙手,指甲變得又長又尖,漆黑如墨,朝著李峰的脖頸抓來。

李峰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朝著窗戶跑去。窗戶是老式的木窗,緊閉著,他用力推開窗戶,深秋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他睜不開眼睛。

窗外是四樓的高空,樓下是堅硬的水泥地,跳下去,必死無疑。

可身後,蘇婉的厲嘯聲越來越近,那股刺骨的陰氣,已經籠罩了他的全身。

李峰沒有選擇,他咬了咬牙,翻身跳出了窗戶。

失重感瞬間襲來,風聲在耳邊呼嘯,他閉上眼,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預想中的撞擊並沒有到來,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拖住,緩緩向上拉去。

他再次被拉回了四樓的房間。

蘇婉漂浮在他的麵前,猙獰地笑著:“想跑?你以為,你能跑得掉嗎?我要讓你嘗嘗,我當年承受的所有痛苦!我要讓你永遠困在這裏,和我一樣,暗無天日!”

第四章床底驚魂

蘇婉控製著李峰的身體,讓他無法動彈,緩緩朝著那張雕花紅木床飄去。

李峰心中充滿了絕望,他看著那張床,腦海裡浮現出蘇婉被埋在床底的畫麵,一股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他不要被封在床底,不要永遠困在這棟陰森的荒樓裡!

“放開我!求你放開我!”李峰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蘇婉冷笑一聲,腐爛的手一揮,床上的白色紗帳瞬間飛起,散落一地。緊接著,厚重的紅木床板,竟然自動掀開,露出了下麵黑漆漆的床底。

一股濃烈的腐臭氣味,從床底湧了出來,混雜著黑色的怨氣,讓人作嘔。

李峰低頭看去,床底的空間狹小陰暗,裏麵堆滿了灰塵,而在床底的角落,赫然躺著一具殘缺的白骨!

白骨身上,還穿著破爛不堪的白色布料,正是蘇婉當年的旗袍。白骨的頭骨,朝向房間的方向,空洞的眼窩,彷彿還在死死地盯著外麵,充滿了無盡的怨恨。

這就是蘇婉的屍骨,被封在床底七十年,從未被人發現。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七十年的歸宿。”蘇婉的聲音冰冷刺骨,“現在,該你了。”

她控製著李峰,朝著床底按去,李峰的身體,一點點靠近那具冰冷的白骨,腐臭的氣味鑽入鼻腔,讓他幾欲嘔吐。

就在李峰的身體,即將觸碰到床底的瞬間,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急促的手機鈴聲,在陰森寂靜的房間裏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聽到鈴聲,蘇婉的動作猛地頓住,臉上露出一絲痛苦和慌亂,周身的陰氣,也微微紊亂。

李峰心中一動,他想起自己的手機掛件,是母親去寺廟裏求來的平安符,據說是開過光的,能辟邪。他拚命地扭動身體,伸手摸向口袋,想要拿出平安符。

蘇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再次朝著他抓來。

李峰用盡全身力氣,掏出口袋裏的平安符,高高舉起。

平安符是紅色的,上麵綉著金色的經文,當它被舉起來的瞬間,散發出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光芒雖弱,卻對蘇婉的陰氣有著極強的剋製作用。

蘇婉被金光擊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身體瞬間後退,周身的白色霧氣,也消散了不少。她看著李峰手中的平安符,眼神裡充滿了忌憚和怨恨。

“區區平安符,也想擋我?”蘇婉厲聲喝道,再次朝著李峰撲來。

李峰緊緊握著平安符,將它擋在身前。金光再次亮起,形成一道微弱的金色屏障,蘇婉撲到近前,被金光擋住,無法靠近。她的雙手抓在金色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黑色的怨氣不斷消散,痛苦得渾身顫抖。

趁著這個機會,李峰轉身再次朝著門口跑去。這一次,房門竟然敞開了,他不顧一切地衝出房間,朝著樓梯下跑去。

樓梯依舊發出“吱呀”的呻吟,陰冷的寒氣從四麵八方湧來,蘇婉淒厲的尖叫聲,在樓道裡回蕩,緊緊追在他的身後。

“林文軒!你跑不掉的!我一定會找到你!”

“我會一直跟著你!日日夜夜,纏著你!直到你還債為止!”

李峰不敢回頭,拚命地往下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再回來!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衝出樓道口,重新回到了陽光下。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部分寒意,他像是脫力一般,癱坐在巷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頭看向那棟陰森的荒樓,樓道口黑洞洞的,彷彿有一雙眼睛,正在裏麵死死地盯著他。

平安符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恢復成普通的紅色掛件。李峰緊緊握著它,心有餘悸。

他以為自己終於逃脫了,卻不知道,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五章陰魂不散

李峰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進門就癱坐在沙發上,腦海裡不斷回放著荒樓裡的恐怖場景,蘇婉猙獰的臉,空洞的黑眼睛,流淌的黑色血淚,還有床底的白骨,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

他喝了幾杯烈酒,想要壓下心中的恐懼,可隻要一閉眼,蘇婉的身影就會出現在眼前,耳邊回蕩著她淒厲的聲音。

夜幕降臨,城市被黑暗籠罩。

李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睡。房間裏靜悄悄的,隻有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突然,臥室的燈光,毫無徵兆地閃爍起來。

“啪嗒——啪嗒——”

燈光忽明忽暗,將房間裏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詭異至極。

李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坐起來,警惕地看著四周。

空氣中,再次瀰漫起那股熟悉的腥甜氣味,冰冷的寒氣,從房間的各個角落湧來。

她來了!

李峰緊緊握住枕頭下的平安符,手心全是冷汗。

“你以為,你跑得了嗎?”蘇婉沙啞刺耳的聲音,在臥室裡緩緩響起,虛無縹緲,分不清來自哪個方向。

李峰環顧四周,臥室裡空無一人,隻有燈光依舊在瘋狂閃爍。

“出來!你出來!”李峰大喊道,聲音帶著顫抖。

話音落下,臥室裡的鏡子,突然泛起一層白色的霧氣。霧氣繚繞中,蘇婉的身影,緩緩出現在鏡子裏。

她依舊穿著那身白色的長裙,長發垂落,黑眼睛裏流著血淚,正透過鏡子,死死地盯著李峰。

“我就在這裏,一直都在。”蘇婉緩緩開口,鏡子裏的她,伸出腐爛的手,朝著李峰的方向抓來,彷彿要從鏡子裏爬出來。

李峰嚇得後退,縮到床角,緊緊抱著平安符。

接下來的幾天,蘇婉陰魂不散,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李峰。

他吃飯的時候,碗裏會突然出現黑色的頭髮,和蘇婉的頭髮一模一樣;他喝水的時候,杯子裏的水,會變成暗紅色,像血一樣;他走在路上,總能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回頭卻空無一人;夜裏睡覺,會被冰冷的觸感驚醒,彷彿有一雙冰冷的手,在撫摸他的臉頰。

他不敢關燈,不敢閉眼,不敢一個人待著,精神瀕臨崩潰。

他去寺廟裏燒香拜佛,求了更多的符咒,貼滿了整個房間,可這些符咒,在蘇婉的怨氣麵前,毫無作用。蘇婉依舊能輕易地進入他的房間,出現在他的麵前。

她不再直接攻擊李峰,而是用這種方式,一點點摧毀他的意誌,讓他活在無盡的恐懼之中。

“林文軒,這隻是開始。”蘇婉的聲音,每天都在他耳邊響起,“你欠我的,我要讓你一點點償還,我要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李峰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渙散,整個人消瘦得不成樣子,眼底佈滿血絲,精神恍惚。他不敢再提筆寫作,不敢出門,甚至不敢吃東西,每天都活在蘇婉的陰影之下。

他知道,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蘇婉逼瘋,或者被她殺死。

想要解脫,隻有一個辦法——回到那棟荒樓,安葬蘇婉的屍骨,向她懺悔,化解她的怨氣。

這天夜裏,蘇婉再次出現在他的麵前,身影比之前更加清晰,怨氣也更加濃鬱。

“你躲夠了嗎?”蘇婉飄在他的床前,猙獰地笑著,“跟我回去吧,回到屬於你的地方,永遠陪著我。”

李峰看著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裡不再隻有恐懼,而是多了一絲堅定。

“我跟你回去。”他緩緩開口,“我去安葬你的屍骨,向你懺悔,隻求你,放過我。”

蘇婉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回去。片刻後,她發出一聲詭異的笑容:“好,我跟你回去。若你真心懺悔,或許,我可以饒你一命。”

她知道,李峰逃不掉,無論他去哪裏,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李峰站起身,拿起平安符,揣進懷裏,朝著門口走去。蘇婉化作一道白色的虛影,跟在他的身後,無聲無息。

夜色深沉,月光昏暗,李峰再次踏上了前往那棟民國荒樓的路。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尋找素材,而是為了償還前世的孽債,為了尋求解脫。

第六章血債血償

深夜的老城區,寂靜無聲,隻有路燈散發著昏暗的光,將李峰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一步步走向那棟陰森的荒樓,腳步沉重,心中五味雜陳。

蘇婉的虛影,跟在他的身後,飄飄悠悠,沉默不語,空氣中瀰漫著冰冷的怨氣。

走到荒樓前,李峰抬頭看向這棟塵封著罪惡和怨恨的建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樓道裡依舊陰冷昏暗,黴味和腥甜氣味交織在一起,樓梯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無聲地哭泣。李峰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四樓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害怕,心中隻有平靜和愧疚。

推開四樓房間的門,房間裏的霧氣繚繞,雕花大床靜靜地擺在中央,床板依舊掀開著,床底的白骨,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淒涼。

李峰走到床前,緩緩蹲下身,看著床底蘇婉的白骨,心中充滿了歉意。

“蘇婉,對不起。”他輕聲說道,聲音真誠而愧疚,“前世的林文軒,狼心狗肺,辜負了你的真心,害死了你,將你埋在這裏,讓你承受了七十年的痛苦。我是他的轉世,我欠你的,我願意償還。”

他伸出手,想要將床底的白骨小心翼翼地抱出來,好好安葬。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白骨的瞬間,蘇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猙獰。

“償還?”蘇婉厲聲笑道,聲音淒厲至極,“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安葬我的屍骨,就能抵消你前世的罪孽嗎?就能抵消我七十年的怨恨嗎?”

李峰一愣:“你說過,我真心懺悔,你會放過我……”

“我說的話,你也信?”蘇婉的黑眼睛裏,血淚噴湧而出,“林文軒,你和前世一樣,愚蠢至極!我等了七十年,不是為了你的懺悔,而是為了讓你血債血償!”

話音落下,蘇婉周身的怨氣瞬間爆發,黑色的怨氣和白色的霧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風暴,席捲整個房間。

房間裏的雜物被狂風捲起,狠狠砸向李峰,李峰躲避不及,被雜物砸中,摔倒在地。

“你前世殺我,封我屍骨,讓我不得安息!”蘇婉飄到他的麵前,腐爛的手指,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頸,“今天,我就要讓你死在我的手裏,讓你的魂魄,永遠困在這裏,陪我七十年,七百年,直到永遠!”

冰冷的手指收緊,李峰感覺到呼吸困難,臉色漲得通紅,窒息感越來越強烈。他掙紮著,想要掏出懷裏的平安符,可蘇婉的力量太大,他根本動彈不得。

“救……救命……”李峰艱難地發出聲音,視線漸漸模糊。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螢幕上顯示著母親的來電。

母親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溫柔而關切:“小峰,你在哪裏?怎麼還不回家?”

聽到母親的聲音,李峰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求生欲。他不能死,他不能讓母親傷心!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掏出懷裏的平安符,狠狠砸向蘇婉。

平安符的金光再次亮起,這一次,金光比之前更加耀眼,蘇婉被金光擊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掐著李峰脖頸的手,瞬間鬆開。

李峰大口地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跑。

可房間的門,再次被怨氣封住,無法開啟。蘇婉的身影,在金光過後,重新凝聚,怨氣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恐怖。

“今天,誰也救不了你!”蘇婉嘶吼著,再次朝著李峰撲來。

李峰退到牆角,無路可退。他看著蘇婉越來越近,看著她猙獰恐怖的臉,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決絕。

前世的林文軒,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害死了無辜的蘇婉。作為他的轉世,他確實該償還這筆血債。

與其被恐懼折磨,生不如死,不如坦然麵對。

李峰緩緩閉上眼,不再掙紮,不再逃避。

“蘇婉,我欠你的,我還。”

蘇婉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頸,冰冷的怨氣,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李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意識漸漸模糊。他彷彿看到,前世的蘇婉,穿著白色的旗袍,溫柔地笑著,朝著他走來,又看到她倒在血泊中,不甘的眼神。

對不起,蘇婉。

若有來生,願我不再負人,願你得以安息。

李峰的身體,緩緩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了動靜。

蘇婉看著倒在地上的李峰,空洞的黑眼睛裏,血淚依舊流淌。她身上的怨氣,在這一刻,竟然緩緩消散了一些。

七十年的怨恨,終於得報。

她飄到床底,看著自己的白骨,又看了看地上的李峰,身影漸漸變得透明。

天亮時分,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四樓的房間,落在李峰的身上,也落在蘇婉的白骨上。

蘇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陽光之中,消散無蹤。纏繞這棟荒樓七十年的怨氣,終於煙消雲散。

幾天後,有人發現了死在荒樓裡的李峰,也發現了床底蘇婉的白骨。

警方介入調查,最終以意外身亡結案。人們將蘇婉的白骨好好安葬,立了一塊墓碑。

從此,那棟民國荒樓,再也沒有出現過女人的哭聲,再也沒有過詭異的白影,恢復了平靜。

隻是偶爾,有人會在深夜,路過那棟荒樓時,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和一道模糊的男人身影,並肩站在樓道口,靜靜地看著遠方,沒有怨恨,沒有恐懼,隻有平靜。

前世的孽債,今生償還。

所有的愛恨情仇,終究化作塵土,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