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骨中香“關中大旱,赤地千裡。
書生李峰,年方二十一,祖籍長安,家道中落,為求一處清凈溫書之地,以極低價錢,盤下了城郊一座廢棄已久的古宅。
宅子是前朝舊物,青磚黛瓦,庭院深深,隻是常年無人居住,草木瘋長,一到傍晚,風穿堂過屋,便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女子低泣。
中介臨走時,欲言又止,隻含糊道:“公子,夜裏……無論聽見什麼,都別開門,別回頭。”
李峰隻當是鄉間訛傳,一笑置之。
他自幼膽大,不信鬼神,隻圖這宅子僻靜便宜,能安心備考科舉。
他不知道,從他推開那扇朱漆大門的那一刻起,一段被塵封數十年的怨毒,便已悄然纏上他的脖頸。
第一章荒宅初夜
搬入古宅第一日,天色便陰沉得可怕。
李峰簡單收拾了正房西側的臥房,屋內陳設簡陋,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舊書桌,還有一盞落滿灰塵的青銅燈。
燈座是蓮花造型,燈盞小巧,燈柱上刻著模糊不清的花紋,觸手冰涼刺骨,不似凡鐵。
入夜,狂風驟起,拍打著窗欞,劈啪作響。
李峰點起油燈,燈光昏黃,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他翻開書本,卻心神不寧,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像是有一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他。
他猛地回頭。
空無一人。
隻有牆角蛛網微動,灰塵簌簌落下。
“不過是風聲罷了。”李峰自我安慰,端起桌上涼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口,竟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血的味道。
他猛地皺眉,將茶碗重重一放,茶水濺出,落在青磚地上,那水漬竟沒有散開,而是緩緩滲了進去,留下一道暗紅痕跡,宛如一滴淚。
就在此時——
“吱呀——”
臥房的木門,無風自動,緩緩開了一條縫隙。
外麵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李峰心頭一緊,握緊了手中書卷:“誰?”
無人應答。
隻有風從門縫灌入,帶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混雜著一種奇異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種……腐朽中帶著甜膩的味道,像是埋在土中多年的屍骨,開出了花。
他起身,走到門邊,正要關門。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庭院之中,站著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
一身素白長裙,長發垂腰,烏黑如瀑,背對著他,身形纖細,一動不動。
李峰心頭一跳,深夜荒宅,何來女子?
他壯著膽子,開口問道:“姑娘是何人?為何深夜在此?”
女子沒有回頭。
風掀起她的裙擺,白衣飄飄,卻不見腿腳,彷彿懸浮在地麵之上。
李峰頭皮一麻,後退一步,後背撞上了門框。
就在這時,女子緩緩,緩緩地,轉過了頭。
沒有臉。
一片空白。
隻有光滑慘白的麵板,沒有五官,沒有眉眼,沒有口鼻。
李峰嚇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猛地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碎胸膛。
他死死盯著門板,生怕那東西推門而入。
可門外,再無動靜。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李峰渾身冷汗,濕透了裏衣,他不敢再看書,哆哆嗦嗦爬上床,用被子矇住頭,縮成一團,隻敢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屋內。
油燈不知何時,變得忽明忽暗,火焰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牆壁上,忽然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不是他的。
那影子纖細,長發垂落,雙手垂下,指尖細長,正一點點,朝著床邊移動。
李峰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影子停在床頭,緩緩彎下腰。
一隻冰冷刺骨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額頭。
那觸感,像是寒冬臘月裡的寒冰,又滑又膩,帶著一股死氣。
李峰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他能感覺到,那“人”就趴在他的床邊,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呼吸,沒有溫度,隻有那股詭異的香氣,越來越濃。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雞鳴三聲。
那冰冷的觸感,驟然消失。
李峰猛地掀開被子,癱軟在床上,渾身脫力,床單早已被冷汗浸透,擰得出水來。
床頭空空如也。
隻有那盞青銅燈,依舊靜靜立在桌上,燈油未減,燈火卻早已熄滅。
他以為,那隻是一場噩夢。
直到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五道青黑色的指印,深深刻入皮肉,冰冷刺骨,揮之不去。
第二章銅鏡青絲
第二日,李峰強撐著不適,想要找人問問這宅子的來歷。
他走出古宅,在村口尋到一位白髮老翁,遞上銅錢,詢問宅中往事。
老翁接過錢,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連連擺手:“公子,那宅子住不得!那是凶宅啊!”
李峰心中一沉,追問緣由。
老翁長嘆一聲,道出一段塵封往事。
三十年前,這宅子的主人,是一位姓蘇的富商,家中有一女,名喚蘇婉清,生得貌美如花,溫婉賢淑,精通琴棋書畫,是遠近聞名的美人。
婉清姑娘與一位書生私定終身,相約待書生金榜題名,便回來娶她。
可書生一去,杳無音信。
婉清日夜等待,以淚洗麵,等到青絲變白髮,等到紅顏成枯骨,也沒有等到心上人歸來。
後來,家中逼她嫁給一個紈絝子弟,婉清寧死不從,在一個雨夜,於臥房之中,懸樑自盡。
死時,身穿白衣,手握青絲,麵朝門外,死不瞑目。
死後第七日,書生高中歸來,卻得知心上人已死,悲痛欲絕,在宅中守靈三日,三日後也不知所蹤,有人說他殉情而死,有人說他瘋癲離去。
從此,這宅子便鬧了鬼。
凡是入住之人,要麼夜半看見白衣女子,要麼被鬼索命,無一人能安然度過三夜。
久而久之,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
李峰聽完,渾身冰涼,昨夜所見,分明就是蘇婉清!
他想要搬離,可囊中羞澀,無處可去,隻能硬著頭皮,回到凶宅。
白日陽氣重,倒也無事。
可一到傍晚,天色一暗,那股陰冷氣息,便再次籠罩整座宅子。
李峰不敢再待在臥房,索性坐在廳堂,點起燈火,強打精神。
廳堂正牆之上,掛著一麵古老的銅鏡。
銅鏡斑駁,佈滿銅綠,鏡麵模糊,隻能隱約照出人影。
李峰無意間抬頭,看向銅鏡。
這一看,他血液幾乎凍結。
鏡中,除了他自己,還站著一個女子。
白衣,長發,背對著他,正是昨夜的蘇婉清。
而現實中,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鏡中的女子,緩緩抬起手,指尖輕撫自己的長發,動作輕柔,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李峰死死盯著銅鏡,雙腿發軟,動彈不得。
鏡中女子,忽然停下動作,緩緩抬起頭。
鏡麵一陣扭曲,女子的臉,清晰地映了出來。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唇紅齒白,膚色慘白如紙,一雙眼睛,漆黑無神,沒有眼白,隻有無盡的黑暗,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她對著鏡外的李峰,輕輕一笑。
笑容淒美,卻又怨毒無比。
李峰大叫一聲,猛地轉身。
身後空空如也。
他再回頭看向銅鏡。
鏡中,隻有他自己,臉色慘白,驚恐萬狀。
銅鏡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縷烏黑的長發。
長發纏繞在銅鏡邊緣,隨風微動,像是活物一般。
李峰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拂去那縷頭髮。
指尖剛觸碰到長發,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銅鏡中傳來!
他的手,竟被死死粘在鏡麵上,無法掙脫!
鏡麵冰冷刺骨,一股陰寒之力,順著指尖,瘋狂湧入他的體內,凍得他四肢僵硬,血脈幾乎凝固。
鏡中,蘇婉清的臉,再次浮現,緊貼著鏡麵,與他隔鏡相望。
她的嘴唇,輕輕開合,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陪……我……”
李峰拚命掙紮,嘶吼著想要抽回手,可那吸力越來越強,他的身體,竟一點點被拉向銅鏡!
鏡麵泛起層層漣漪,像是水麵一般,他的手,竟開始緩緩沒入鏡中!
他能感覺到,鏡中冰冷黑暗的世界,無數雙冰冷的手,正在拉扯著他,想要將他拖入那無盡的幽冥之中。
就在他意識模糊,即將被拖入銅鏡的剎那。
窗外,一道月光穿透烏雲,恰好照在銅鏡之上!
金光一閃!
吸力驟然消失!
李峰猛地抽回手,摔倒在地,大口喘息,手腕之上,早已被勒出一道道血痕,烏黑髮青。
他抬頭看向銅鏡。
鏡麵恢復平靜,那縷青絲,消失不見。
隻有鏡中自己,狼狽不堪,麵色如鬼。
而銅鏡下方,青磚地麵之上,靜靜躺著一根烏黑的長發,長約三尺,纖細如絲,散發著淡淡的腥香。
李峰知道,這鬼物,不是幻影,而是真實存在,要取他性命。
今夜,怕是難熬。
第三章夜半梳頭
入夜,風雨交加,電閃雷鳴。
李峰將所有門窗緊閉,用桌椅死死頂住房門,又找來桃木枝,插在床頭,隻求能平安度過一夜。
他蜷縮在床上,不敢閤眼,死死盯著那盞青銅燈。
燈火搖曳,映得屋內光影交錯。
不知過了多久,夜深人靜,風雨漸小。
就在李峰昏昏欲睡之際。
一陣輕柔的梳頭聲,緩緩響起。
“唰……唰……唰……”
聲音很近,就在臥房之內。
李峰瞬間清醒,渾身汗毛倒豎。
他緩緩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臥房角落,那麵破舊的銅鏡前,坐著一道白色身影。
是蘇婉清。
她背對著李峰,正坐在鏡前,緩緩梳理著自己的長發。
她的頭髮,極長極黑,垂落地麵,鋪滿了青磚。
手中,握著一把木質梳子,梳子早已發黑,邊緣殘缺。
每一次梳頭,都會落下幾根烏黑的長發,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唰……唰……唰……”
梳頭聲輕柔,卻在死寂的深夜,顯得格外詭異刺耳。
李峰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看著蘇婉清的背影,白衣勝雪,長發如瀑,身姿窈窕,美得不像凡人,更像一幅詭異的畫。
就在這時,蘇婉清停下了梳頭的動作。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銅鏡。
鏡中,映出她那張慘白無魂的臉,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鏡後的李峰。
她對著李峰,輕輕一笑。
然後,她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幽怨,像是從地底傳來:
“公子,我的頭髮,好看嗎?”
李峰渾身一顫,不敢應答。
蘇婉清卻像是沒有在意,繼續緩緩梳頭,聲音幽幽:
“等他回來,他說過,會親手為我梳頭,綰起髮髻……可他,騙了我……”
“他騙了我……”
語氣越來越怨毒,聲音越來越冰冷。
梳頭聲,驟然加快!
“唰唰唰唰唰——!”
越來越急,越來越狠!
一根根長發,被硬生生扯落,落在地上,染上點點暗紅,像是血。
蘇婉清卻渾然不覺,依舊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李峰看得頭皮發麻,胃裏翻江倒海,幾欲嘔吐。
突然,蘇婉清猛地停下動作。
她緩緩,緩緩地,轉過了身。
正麵,朝向李峰。
她的頭髮,淩亂不堪,一半披散,一半被扯斷,頭皮之上,隱隱可見鮮紅的血跡,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
一雙漆黑無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峰。
她一步步,朝著床邊走來。
沒有腳步聲,輕飄飄的,像是一片落葉。
那股腐朽甜膩的香氣,越來越濃,充斥著整個臥房,嗆得李峰幾乎窒息。
“公子……”
“你陪我……好不好……”
“像他一樣,陪我……”
她伸出雙手,指尖細長慘白,指甲烏黑尖利,朝著李峰的脖頸,緩緩抓來!
李峰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抓起床頭的桃木枝,朝著蘇婉清狠狠砸去!
桃木枝觸及白衣的瞬間,發出“滋啦”一聲異響,冒起一陣黑煙!
蘇婉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音尖銳刺耳,震得李峰耳膜生疼,頭腦發脹。
她的身體,如同煙霧一般,向後退去,消失在牆角,隻留下一縷白煙,和滿地烏黑的長發。
危機暫時解除。
李峰癱軟在床上,大口喘息,渾身脫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襟之上,不知何時,沾了幾根烏黑的長發。
長發緊緊粘在衣襟上,深入布料,像是長在了上麵。
而他的脖頸之上,冰涼的觸感再次浮現,五道青黑指印,比昨夜更深,幾乎要嵌入骨頭。
他知道,桃木隻能暫時驅邪,那女鬼的怨氣太深,根本無法化解。
她不會放過他。
第三夜,纔是死關。
第四章懸樑舊影
第三日,李峰已是強弩之末。
麵色慘白,眼窩深陷,氣息微弱,那青黑指印,已經蔓延至鎖骨,寒氣入骨,讓他渾身冰冷,四肢無力。
他明白,今夜,女鬼必會前來索命,絕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他想要逃離,可渾身發軟,連站立都困難,隻能躺在床榻之上,等待夜幕降臨。
黃昏時分,天色徹底暗下。
整座古宅,被濃濃的陰氣籠罩,伸手不見五指。
臥房之內,溫度驟降,如同冰窖,撥出的氣息,都化作白霧。
那盞青銅燈,無風自動,燈火幽幽,化作青綠色,詭異至極。
李峰躺在床上,意識模糊,耳邊傳來陣陣幽怨的歌聲,虛無縹緲,忽遠忽近。
“梧桐葉,秋風涼,癡心女子,守空房……”
“等郎歸,盼郎歸,郎若不歸,化鬼殤……”
歌聲淒婉,怨毒入骨,聽得李峰心神俱裂,頭痛欲裂。
突然,臥房之內,光線一亮。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整間屋子。
李峰順著閃電的光芒,抬頭看向房梁。
這一眼,讓他徹底崩潰,魂飛魄散。
房梁之上,懸掛著一道白色身影。
白衣,長發,舌頭長長吐出,臉色青紫,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床榻上的李峰。
正是懸樑自盡的蘇婉清!
繩索緊緊勒著她的脖頸,身體微微晃動,長發垂落,幾乎觸及李峰的臉龐。
閃電熄滅,屋內再次陷入黑暗。
隻有那幽幽的歌聲,和繩索摩擦的“吱呀”聲,在屋內回蕩。
“公子……你看,我這樣……好看嗎……”
“他當年,若是回來,便不會看見我這般模樣了……”
“都是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怨毒的聲音,在屋內回蕩,無處不在。
李峰想要掙紮,想要逃離,可身體卻如同被釘在床上,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色身影,從房梁之上,緩緩飄落。
落在他的床前。
蘇婉清的臉,近在咫尺。
吐著長舌,雙目凸出,臉色青紫,脖頸之上,一道深深的勒痕,烏黑髮紫。
這是她死時的模樣。
淒厲,恐怖,怨毒。
她伸出慘白的雙手,緊緊抓住李峰的雙肩,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滲出鮮血。
冰冷刺骨的寒氣,瘋狂湧入李峰的體內,凍結他的血脈,吞噬他的陽氣。
李峰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呼吸越來越微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被抽離。
“陪我……”
“永遠……陪我……”
“留在這宅子裏,陪我……”
蘇婉清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陰冷幽怨。
她的臉,緩緩貼近李峰的臉,吐著長舌,想要吻上他的唇。
那舌頭冰冷滑膩,帶著一股腐朽的死氣。
李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睜開眼睛,看向桌案上的青銅燈。
那盞燈,燈座之上,刻著的不是花紋,而是經文!
是佛門驅邪經文!
他猛然想起,老翁說過,婉清姑娘死後,富商請來高僧超度,留下這盞青銅燈,用來鎮壓女鬼怨氣!
隻是常年無人使用,經文被灰塵覆蓋,無人知曉!
李峰拚盡最後一絲陽氣,猛地掙脫蘇婉清的束縛,跌跌撞撞撲向青銅燈!
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塗抹在青銅燈的經文之上!
“嗡——!”
青銅燈驟然發光!
金光萬丈,普照全屋!
經文浮現,梵音陣陣,佛光普照,驅散無盡陰氣!
蘇婉清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身體被金光籠罩,如同冰雪消融,黑煙滾滾,怨氣消散!
“不——!我不甘心——!”
“他騙我!我不甘心——!”
尖叫聲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散。
那股陰冷氣息,瞬間消失無蹤。
屋內恢復溫暖,燈火重新變得昏黃柔和。
李峰癱倒在地,看著手中的青銅燈,大口吐血,卻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活下來了。
第五章尾聲
次日天明,陽光普照,驅散了所有陰霾。
李峰身上的青黑指印,緩緩消散,身體漸漸恢復。
他收拾行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凶宅,再也不敢回頭。
走出村口,他再次遇見那位白髮老翁。
老翁見他活著出來,驚訝不已:“公子,你竟能活著離開?那凶宅之中的怨鬼,從未有人能化解!”
李峰握緊手中的青銅燈,苦笑一聲,沒有多言。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本事,而是高僧留下的法器,救了他一命。
後來,李峰將青銅燈送往附近的寺院,交由高僧鎮壓,永絕後患。
而那座城郊古宅,從此徹底廢棄,再也無人敢靠近。
有人說,風雨之夜,依舊能看見宅中有白衣身影徘徊,輕聲哭泣,等待著那個永遠不會歸來的書生。
癡心女子負心漢,一腔深情,化作千古怨魂。
李峰每每想起那三夜的驚悚經歷,依舊心有餘悸,徹夜難眠。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無臉鬼影,那鏡中青絲,那夜半梳頭,那懸樑舊影。
更不會忘記,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那淒美又怨毒的聲音。
“公子,陪我……好不好……”
風吹過巷口,帶來一絲淡淡的腐朽甜香。
李峰猛地回頭。
空無一人。
隻有陽光正好,歲月平靜。
彷彿那三夜的驚魂,隻是一場漫長而恐怖的噩夢。
可他手腕上,那淡淡的痕跡,卻永遠提醒著他。
有些東西,一旦遇見,便永生難忘。
有些怨,一旦結下,便千年不散。